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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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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太后同意和议,杨业立即派士兵回营通报。因为宋皇没来,所以萧太后于和议之地先行入座,她的对面,一众杨家将规规整整地站着。而她的身边,却只有耶律斜和耶律琼娥两位。
人虽少,但萧太后身姿挺拔,目光凌厉,不落一点下风。
萧太后身后的耶律琼娥可不懂要以气场制衡什么的,她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四郎,如果杨四郎看过来,她立即红着脸望向他处,小女人姿态尽显。
她的这模样,被有所关注的杨六郎和杨七郎看得真真切切。
杨七郎身子往杨六郎那边倾斜,低声说道:“银镜将军这表现,也太明显了。”
杨六郎点头,看了眼杨四郎,回道:“四哥恐怕也看出来了。”
“呐,看来和议以后,宋辽的交往不会少了。”
“七郎,你猜我们以后见到这银镜将军的频率是多少?”
“这说不好,得看四哥了……”
……
不止杨家两位看了出来,耶律斜在身侧也看得真真切切。他随着耶律琼娥目光看去,杨四郎面色如常,眼眸微垂。
啧,自家妹妹还真会选,这七个人里,也就杨四郎没成亲了。
不过……落花有意,流水似无情啊……
妹妹的目光如此灼热,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……
想着,耶律斜收回目光,扯了扯耶律琼娥的衣袖,在她耳边嘀咕:“收敛点。”
耶律琼娥一愣,缓而不情不愿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耶律斜问道:“琼娥,喜欢杨四郎?”
耶律琼娥脸一红,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她喜欢杨四郎,不用对谁隐瞒。
喜欢就是喜欢,要忠于内心的感觉。
“想拿下他?”耶律斜又问。
“嗯。”
他拍了拍她的头,在她耳边的声音更小了些。
“哥哥同意你追他,但……”
他看向端坐着的萧太后,继续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
*
前方将士来报,萧太后已至和议之处,请皇上启程。据报,宋辽有一番激战,但现已完全被压制住。
皇上营帐中,一听得这个消息,他立即大叫了一声“好”。潘仁美也在其中,拱手说道:“恭喜皇上,贺喜皇上。”
皇上兴奋地左右踱步着,正要举步启程,潘影在一旁幽幽开口了。
“皇上,既然已经完全压制,那为何不一网打尽?”
皇上的动作一愣,潘影继续。
“萧太后如今,也就在我们的包围之中吗?”
听到潘影之言,皇上有所动容,开口正要说些什么,就听得潘仁美缓缓开了口。
“潘妃此言不妥。”
皇上眸子移向潘仁美,对方也看向他,眼帘微垂,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亢。
“辽人无信,我们大宋泱泱大国难道也要失言?我们又怎可与其等同?”
“压制其,是我朝之实力。但趁胜追击之说,就显得我们小气了。”
“皇上,如果和议能换来一世和平,为何不?若如潘妃所说,将大辽一网打尽,甚至擒拿萧太后,那日后我们与大辽就真水火不相容了。到时候,受苦的百姓。”
“而现在,我们议和,不仅能够坐地起价,而且此时传出,百姓必会对百姓更加爱戴。”
潘影没想到潘仁美竟然会这么帮着杨家说话,果然,潘仁美在乎的只有他儿子!
“呵。”
潘影冷笑一声,说道。
“只怕是杨家军更受百姓爱戴吧!”
皇上面上表情微微一遍,他看向潘仁美,问道:“丞相怎么看?此战过后,他杨家必然功高盖主……”
潘影心中一冷,皇上还是更信任潘仁美一些。
“那就更要和议。”潘仁美说道,“和议之后,必无战事,杨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。”
“到时候皇上把重心放在修身治国之上,百姓哪里还记得杨家,记得的肯定是为大家带来福祉的皇上啊。”
皇上缓缓点头。
转而步子一动,向帐外走去。
“启程!议和!”
*
杨可可一听前方一切顺利,这边皇上也要启程议和了。她激动得说不出来,她真的做到了!她真的真的拯救了杨家将!
现在,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了。
杨可可看着皇上上了鸾架,潘豹和潘仁美骑着马一人一侧,带领了一大半的兵力随架。她兴奋地凑上去,想随军一同前往。
与皇上惜别的潘影看到了自觉站入潘家军的杨可可,眼眸渐渐眯起。
“潘妃真的不一同去吗?”皇上问道。
潘影笑笑,回道:“不了,皇上去干大事,臣妾就不添乱了。”
顿了顿,她伸手一指在队伍中的杨可可。
“杨军师也陪本宫一同留下吧。”
皇上顺着潘影的手指看去,看见被点名的杨可可。
杨可可也听见了潘影说的话,不情愿地说:“皇上,微臣想一同前往。”
潘豹也说:“皇上,此次战事胜利,杨军师功不可没。”
“皇上,臣妾一人好无聊呢,可可留下来能说说话。”顿了顿,潘影继续,“可可是功不可没,回去之后肯定要重赏啊。”
“难道陪我,让可可很为难吗?”
皇上终是抵不过潘影的柔情,最后拍案道:“那杨军师便留下来吧。”
杨可可整颗心都凉了,她当然很为难!但皇上已经明说,她不留还抗旨不成?想着,杨可可心里将潘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。
最后,她也只能对着潘豹招招手,留在原地,认命了。
*
金沙滩和议之地,萧太后和杨家众人冷场了许久之后,终于施施然开了口。
“杨将军,不知您是如何将天灵军师击杀的?”
耶律斜和耶律琼娥对视一眼,都不约而同地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杨业。
杨业表现从容,说道:“天灵一人之力,哪里抵得住我众将围攻。”
听杨业这么说,萧太后眉头一皱:“一人?”
杨业点头。
萧太后面色疑惑,缓缓说道:“可是前几日……天灵军师明明借了我大辽国的好几十来位弓箭手啊!”
“几十来位弓箭手?”提出疑问的是耶律斜。因为他跟在天灵身边,压根就没看见什么弓箭手过。
萧太后所说的弓箭手,应当是保护皇城安全的专注远攻的一批人,不在耶律斜管辖之内。
萧太后看了耶律斜一眼,又转向杨家众人缓缓说道:“与征战沙场的士兵不同,这些弓箭手擅长的是隐藏与远攻。我还以为,是天灵伴在身边保护自己的。”
很明显,如果真有这么一批人,那今日必然是不在天灵身边的。
那么……这些人去哪儿了呢?
*
后方营帐外的小树林里,潘影和杨可可大眼瞪小眼一段时间后,潘影率先开了口:“杨军师也想一同前去?”
杨可可翻了个白眼:“不然呢。”
潘影冷笑了一声,说道:“有什么好看的呢,反正……一切不都是在你的掌握之中吗?”
“潘妃说笑了。”杨可可回道,“如果真是,我也不会在这里。”
潘影笑而不答,缓而,她走到营帐边,撩起帘子看着外边,轻悠悠地说:“杨可可,我们做个了绝吧。”
潘影说做个了结。
杨可可想都没想,就应了个“好”。
一个“好”字刚说出口,就听着周围悉索声音一动,一众举着弓箭的辽人打扮的突然冒出,弓箭的箭头,直指自己。
杨可可突地觉得可笑。
同是宋人,却要用辽人来做了结。
怪不得皇上一行人马一走,潘影说要与她单独说话,就领她来了这里!
原来,是早有埋伏。
“潘影,你就这点能耐?”
杨可可不屑地说道。
“有本事咱们一挑一啊!”
虽然杨可可知道就算一挑一也不是潘影的对手,但至少,并不是必死之局。
现在这么多弓箭指着自己,她知道,她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!
潘影却是不上当:“我没本事,我不敢与你一挑一。谁知道你,又会有什么其他的花样呢。”
“天灵那样的人,都能败给你……我,可是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看来,潘影是杀心已定了。
现在想要活,必须得拖延时间。
杨可可咳了咳,想了想,说道:“潘影,这些辽兵怎会听你调遣?”
“天灵都死了,你还能从他手里要来人?”
大概是看杨可可必死无疑,潘影好心情地解释道。
“杨可可,你大概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,天灵最想除掉的,不是杨家众将,而是你。”
杨可可瞳孔睁大,直直地看着潘影。
风吹着,吹得人的每个毛孔都张大。
对方嘴巴一张一合,还在继续。
“早在他进入汴梁之前,就已经设下了今天的局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杨可可否定道,“你和天灵根本没有交集!”
“你们唯一交流的途径,就是通过潘丞相!”
“是啊,我也不知道天灵为何对于杀你这么严谨。”
潘影说着。
“是他的随从偷摸着入宫,告诉我的计划。”
“他说,不管前方战况如何,你,不得不除。”
“他早就问萧太后借来了这些弓箭能手,要的不是在战场上血拼,他们对付的,只有你。”
杨可可有些震惊。
是的,杨家将的结局里没有自己,所以她从未为自己考虑过生死。
她更不知道,天灵想要除掉她的心,如此强烈。
潘影还在继续:“他要我做的,只是引你入圈而已。”
杨可可紧握着拳头,她尽量调整呼吸,想了想,又扯其他:“那你呢,也非要除掉我不可吗?”
潘影笑了,说:“不是非要。只不过我们交换了条件。”
说着,她的眸光微闪。
“战场之上,生死无常,我希望他……能放杨延昭一条生路……”
风吹乱树叶,噼啪作响。
拂过人身,更冷了。
*
金沙滩,皇上终于抵达。
他踏入账内,看着已经就坐的萧太后,缓缓开口:“萧太后,久等了。”
萧太后笑笑,说道:“为了宋辽和平,不算久。”
又寒暄了几句,皇上终于就坐。
杨七郎看了眼跟来的人,只有潘仁美和潘豹,哪里有杨可可的身影!
不知为何,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,不得安宁。
他挪到潘豹身边,低声问了句:“你老大呢?”
潘豹叹了口气,说道:“被潘影留在后方了。”
潘影?
杨七郎的心更加慌了。
虽然不知道自己莫名慌乱什么,但是他觉得他现在,得尽快见到杨可可。
不再多想,他从侧边退出帐中。
几步上马,飞奔而去。
杨七郎的离去,除了杨家几个人和潘豹,并没有人注意到。
和议仍在继续,潘仁美上前,将商量好的和议书递到两人跟前,一人一份。
皇上朝萧太后做了个请的姿势,说道:“全如当时天灵所说,就算是今日我们占尽优势,也未作半分更改。”
当时天灵所说的,哪里能作数。
萧太后想,当时所说都是以和议为假为前提,自然放低了姿态……
她仔细地看着那些条款,倒也不是不能接受,但……
终究还是亏了……
可是有什么办法呢。
他们败了。
失败的人,没有资格谈条件。
萧太后执起笔,将和议书的最末展现在眼前。
她微微躬着身子,笔落在纸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如若不是墨在纸上晕开的话……
一切,要结束了吗。
*
原来潘影,还是对杨六郎……
杨可可说道:“现在天灵已死,你们的交易根本无需继续……”
她还想说些什么,潘影打断她:“无需多说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你死。”
她说得咬牙切齿,一双瞪着的眼睛似乎马上就会蹦出来。
“呵。”
“要不是你,潘豹怎么会还活在这个世上?他早该死了!”
“要不是你,我怎么被迫入宫,服侍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!”
“要不是你,嫁入天波府的人就不是柴清云是我!”
……
潘影痛斥着杨可可,扯着嗓子喊着,喊得眼眶湿润。
她现在,现在的所有,都不是她原本想要的。
她恨透了眼前这个女人,恨透了!
潘影抬手,然后猛地挥下,一时间,众箭齐发。
一波又一波,丝毫不留情义。
杨可可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,她想要喊出口的“救命”也哽在喉间,变成闷哼。
很痛。
她却没有叫出来。
明明是可以叫出来的,但奇怪的,她咬了牙。
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,刺激着她的感官。
身体痛得发抖,飞来的箭却没有停势。
一箭又一箭,刺入她的身。
杨可可低下头,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,上面插满了箭,鲜血顺着杆儿流出,染红了她的衣衫。
她……要死了吗?
原来,这就是万箭穿心的滋味。
杨可可突然想到了杨七郎,想到了历史记叙的他的死亡。她眼前一片模糊,放佛看到了身插万箭,用杨家枪抵着自己的身体的杨七郎。
杨可可忍着身上所有的疼痛,用着最后一丝气力,挪到了就近的一颗树旁。
身体靠着,等最后的气力抽离。
她没有杨家枪可立身体,但她不想就此倒下。
死,也要死得漂亮。
她是杨七娘。
她是杨家女将。
她,是自认为伟大的军师。
时间放佛变慢了,她来到这里的所有过往,变成简短的片段在她脑海里重演。
从开始到结束,从懵懂到成熟……
时间改变了一个人,改变了过去与未来。
也改变了一个人,对一个世界的认知,对身边的人的认知。
——“我才不是寂寞,我只是个传说!”
——“若有和平,何来敌人?杨家将的敌人不是辽人,而是战乱。”
——“潘豹,人总在成长。所以,以前的你并不能代表什么,重要的,是现在的你如何。”
——“是你嫁夫君,又不是你的父母,凭什么不能是自己看中的?”
——“我们做不到维护世界和平,但一方和平是不是要努力一下呢。”
——“接下来的这场战斗,我们,非赢不可。”
时间,让她懂得了爱。
——“杨姑娘,你真是……美丽的意外。”
——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叫你杨七郎或是七郎。我只叫你,延嗣。”
——“延嗣,我喜欢你。”
——“我愿与你并肩作战,生死与共。”
——“延嗣,我们成亲吧。”
过往,像一场电影。
回忆到此,就该散场。
身体痛得不像话,痛得她呼吸困难,痛得她想就此昏去。
不舍,不甘,不想死。
但怎么办呢?
风刮得衣诀飘摇,周围的一切就此静止。
她缓缓闭上眼,再也无力。
一切,结束了。
“叮!恭喜本体完成终极任务——拯救杨家将!”
萧太后同意和议,杨业立即派士兵回营通报。因为宋皇没来,所以萧太后于和议之地先行入座,她的对面,一众杨家将规规整整地站着。而她的身边,却只有耶律斜和耶律琼娥两位。
人虽少,但萧太后身姿挺拔,目光凌厉,不落一点下风。
萧太后身后的耶律琼娥可不懂要以气场制衡什么的,她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四郎,如果杨四郎看过来,她立即红着脸望向他处,小女人姿态尽显。
她的这模样,被有所关注的杨六郎和杨七郎看得真真切切。
杨七郎身子往杨六郎那边倾斜,低声说道:“银镜将军这表现,也太明显了。”
杨六郎点头,看了眼杨四郎,回道:“四哥恐怕也看出来了。”
“呐,看来和议以后,宋辽的交往不会少了。”
“七郎,你猜我们以后见到这银镜将军的频率是多少?”
“这说不好,得看四哥了……”
……
不止杨家两位看了出来,耶律斜在身侧也看得真真切切。他随着耶律琼娥目光看去,杨四郎面色如常,眼眸微垂。
啧,自家妹妹还真会选,这七个人里,也就杨四郎没成亲了。
不过……落花有意,流水似无情啊……
妹妹的目光如此灼热,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……
想着,耶律斜收回目光,扯了扯耶律琼娥的衣袖,在她耳边嘀咕:“收敛点。”
耶律琼娥一愣,缓而不情不愿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耶律斜问道:“琼娥,喜欢杨四郎?”
耶律琼娥脸一红,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她喜欢杨四郎,不用对谁隐瞒。
喜欢就是喜欢,要忠于内心的感觉。
“想拿下他?”耶律斜又问。
“嗯。”
他拍了拍她的头,在她耳边的声音更小了些。
“哥哥同意你追他,但……”
他看向端坐着的萧太后,继续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
*
前方将士来报,萧太后已至和议之处,请皇上启程。据报,宋辽有一番激战,但现已完全被压制住。
皇上营帐中,一听得这个消息,他立即大叫了一声“好”。潘仁美也在其中,拱手说道:“恭喜皇上,贺喜皇上。”
皇上兴奋地左右踱步着,正要举步启程,潘影在一旁幽幽开口了。
“皇上,既然已经完全压制,那为何不一网打尽?”
皇上的动作一愣,潘影继续。
“萧太后如今,也就在我们的包围之中吗?”
听到潘影之言,皇上有所动容,开口正要说些什么,就听得潘仁美缓缓开了口。
“潘妃此言不妥。”
皇上眸子移向潘仁美,对方也看向他,眼帘微垂,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亢。
“辽人无信,我们大宋泱泱大国难道也要失言?我们又怎可与其等同?”
“压制其,是我朝之实力。但趁胜追击之说,就显得我们小气了。”
“皇上,如果和议能换来一世和平,为何不?若如潘妃所说,将大辽一网打尽,甚至擒拿萧太后,那日后我们与大辽就真水火不相容了。到时候,受苦的百姓。”
“而现在,我们议和,不仅能够坐地起价,而且此时传出,百姓必会对百姓更加爱戴。”
潘影没想到潘仁美竟然会这么帮着杨家说话,果然,潘仁美在乎的只有他儿子!
“呵。”
潘影冷笑一声,说道。
“只怕是杨家军更受百姓爱戴吧!”
皇上面上表情微微一遍,他看向潘仁美,问道:“丞相怎么看?此战过后,他杨家必然功高盖主……”
潘影心中一冷,皇上还是更信任潘仁美一些。
“那就更要和议。”潘仁美说道,“和议之后,必无战事,杨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。”
“到时候皇上把重心放在修身治国之上,百姓哪里还记得杨家,记得的肯定是为大家带来福祉的皇上啊。”
皇上缓缓点头。
转而步子一动,向帐外走去。
“启程!议和!”
*
杨可可一听前方一切顺利,这边皇上也要启程议和了。她激动得说不出来,她真的做到了!她真的真的拯救了杨家将!
现在,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了。
杨可可看着皇上上了鸾架,潘豹和潘仁美骑着马一人一侧,带领了一大半的兵力随架。她兴奋地凑上去,想随军一同前往。
与皇上惜别的潘影看到了自觉站入潘家军的杨可可,眼眸渐渐眯起。
“潘妃真的不一同去吗?”皇上问道。
潘影笑笑,回道:“不了,皇上去干大事,臣妾就不添乱了。”
顿了顿,她伸手一指在队伍中的杨可可。
“杨军师也陪本宫一同留下吧。”
皇上顺着潘影的手指看去,看见被点名的杨可可。
杨可可也听见了潘影说的话,不情愿地说:“皇上,微臣想一同前往。”
潘豹也说:“皇上,此次战事胜利,杨军师功不可没。”
“皇上,臣妾一人好无聊呢,可可留下来能说说话。”顿了顿,潘影继续,“可可是功不可没,回去之后肯定要重赏啊。”
“难道陪我,让可可很为难吗?”
皇上终是抵不过潘影的柔情,最后拍案道:“那杨军师便留下来吧。”
杨可可整颗心都凉了,她当然很为难!但皇上已经明说,她不留还抗旨不成?想着,杨可可心里将潘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。
最后,她也只能对着潘豹招招手,留在原地,认命了。
*
金沙滩和议之地,萧太后和杨家众人冷场了许久之后,终于施施然开了口。
“杨将军,不知您是如何将天灵军师击杀的?”
耶律斜和耶律琼娥对视一眼,都不约而同地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杨业。
杨业表现从容,说道:“天灵一人之力,哪里抵得住我众将围攻。”
听杨业这么说,萧太后眉头一皱:“一人?”
杨业点头。
萧太后面色疑惑,缓缓说道:“可是前几日……天灵军师明明借了我大辽国的好几十来位弓箭手啊!”
“几十来位弓箭手?”提出疑问的是耶律斜。因为他跟在天灵身边,压根就没看见什么弓箭手过。
萧太后所说的弓箭手,应当是保护皇城安全的专注远攻的一批人,不在耶律斜管辖之内。
萧太后看了耶律斜一眼,又转向杨家众人缓缓说道:“与征战沙场的士兵不同,这些弓箭手擅长的是隐藏与远攻。我还以为,是天灵伴在身边保护自己的。”
很明显,如果真有这么一批人,那今日必然是不在天灵身边的。
那么……这些人去哪儿了呢?
*
后方营帐外的小树林里,潘影和杨可可大眼瞪小眼一段时间后,潘影率先开了口:“杨军师也想一同前去?”
杨可可翻了个白眼:“不然呢。”
潘影冷笑了一声,说道:“有什么好看的呢,反正……一切不都是在你的掌握之中吗?”
“潘妃说笑了。”杨可可回道,“如果真是,我也不会在这里。”
潘影笑而不答,缓而,她走到营帐边,撩起帘子看着外边,轻悠悠地说:“杨可可,我们做个了绝吧。”
潘影说做个了结。
杨可可想都没想,就应了个“好”。
一个“好”字刚说出口,就听着周围悉索声音一动,一众举着弓箭的辽人打扮的突然冒出,弓箭的箭头,直指自己。
杨可可突地觉得可笑。
同是宋人,却要用辽人来做了结。
怪不得皇上一行人马一走,潘影说要与她单独说话,就领她来了这里!
原来,是早有埋伏。
“潘影,你就这点能耐?”
杨可可不屑地说道。
“有本事咱们一挑一啊!”
虽然杨可可知道就算一挑一也不是潘影的对手,但至少,并不是必死之局。
现在这么多弓箭指着自己,她知道,她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!
潘影却是不上当:“我没本事,我不敢与你一挑一。谁知道你,又会有什么其他的花样呢。”
“天灵那样的人,都能败给你……我,可是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看来,潘影是杀心已定了。
现在想要活,必须得拖延时间。
杨可可咳了咳,想了想,说道:“潘影,这些辽兵怎会听你调遣?”
“天灵都死了,你还能从他手里要来人?”
大概是看杨可可必死无疑,潘影好心情地解释道。
“杨可可,你大概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,天灵最想除掉的,不是杨家众将,而是你。”
杨可可瞳孔睁大,直直地看着潘影。
风吹着,吹得人的每个毛孔都张大。
对方嘴巴一张一合,还在继续。
“早在他进入汴梁之前,就已经设下了今天的局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杨可可否定道,“你和天灵根本没有交集!”
“你们唯一交流的途径,就是通过潘丞相!”
“是啊,我也不知道天灵为何对于杀你这么严谨。”
潘影说着。
“是他的随从偷摸着入宫,告诉我的计划。”
“他说,不管前方战况如何,你,不得不除。”
“他早就问萧太后借来了这些弓箭能手,要的不是在战场上血拼,他们对付的,只有你。”
杨可可有些震惊。
是的,杨家将的结局里没有自己,所以她从未为自己考虑过生死。
她更不知道,天灵想要除掉她的心,如此强烈。
潘影还在继续:“他要我做的,只是引你入圈而已。”
杨可可紧握着拳头,她尽量调整呼吸,想了想,又扯其他:“那你呢,也非要除掉我不可吗?”
潘影笑了,说:“不是非要。只不过我们交换了条件。”
说着,她的眸光微闪。
“战场之上,生死无常,我希望他……能放杨延昭一条生路……”
风吹乱树叶,噼啪作响。
拂过人身,更冷了。
*
金沙滩,皇上终于抵达。
他踏入账内,看着已经就坐的萧太后,缓缓开口:“萧太后,久等了。”
萧太后笑笑,说道:“为了宋辽和平,不算久。”
又寒暄了几句,皇上终于就坐。
杨七郎看了眼跟来的人,只有潘仁美和潘豹,哪里有杨可可的身影!
不知为何,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,不得安宁。
他挪到潘豹身边,低声问了句:“你老大呢?”
潘豹叹了口气,说道:“被潘影留在后方了。”
潘影?
杨七郎的心更加慌了。
虽然不知道自己莫名慌乱什么,但是他觉得他现在,得尽快见到杨可可。
不再多想,他从侧边退出帐中。
几步上马,飞奔而去。
杨七郎的离去,除了杨家几个人和潘豹,并没有人注意到。
和议仍在继续,潘仁美上前,将商量好的和议书递到两人跟前,一人一份。
皇上朝萧太后做了个请的姿势,说道:“全如当时天灵所说,就算是今日我们占尽优势,也未作半分更改。”
当时天灵所说的,哪里能作数。
萧太后想,当时所说都是以和议为假为前提,自然放低了姿态……
她仔细地看着那些条款,倒也不是不能接受,但……
终究还是亏了……
可是有什么办法呢。
他们败了。
失败的人,没有资格谈条件。
萧太后执起笔,将和议书的最末展现在眼前。
她微微躬着身子,笔落在纸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如若不是墨在纸上晕开的话……
一切,要结束了吗。
*
原来潘影,还是对杨六郎……
杨可可说道:“现在天灵已死,你们的交易根本无需继续……”
她还想说些什么,潘影打断她:“无需多说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你死。”
她说得咬牙切齿,一双瞪着的眼睛似乎马上就会蹦出来。
“呵。”
“要不是你,潘豹怎么会还活在这个世上?他早该死了!”
“要不是你,我怎么被迫入宫,服侍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!”
“要不是你,嫁入天波府的人就不是柴清云是我!”
……
潘影痛斥着杨可可,扯着嗓子喊着,喊得眼眶湿润。
她现在,现在的所有,都不是她原本想要的。
她恨透了眼前这个女人,恨透了!
潘影抬手,然后猛地挥下,一时间,众箭齐发。
一波又一波,丝毫不留情义。
杨可可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,她想要喊出口的“救命”也哽在喉间,变成闷哼。
很痛。
她却没有叫出来。
明明是可以叫出来的,但奇怪的,她咬了牙。
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,刺激着她的感官。
身体痛得发抖,飞来的箭却没有停势。
一箭又一箭,刺入她的身。
杨可可低下头,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,上面插满了箭,鲜血顺着杆儿流出,染红了她的衣衫。
她……要死了吗?
原来,这就是万箭穿心的滋味。
杨可可突然想到了杨七郎,想到了历史记叙的他的死亡。她眼前一片模糊,放佛看到了身插万箭,用杨家枪抵着自己的身体的杨七郎。
杨可可忍着身上所有的疼痛,用着最后一丝气力,挪到了就近的一颗树旁。
身体靠着,等最后的气力抽离。
她没有杨家枪可立身体,但她不想就此倒下。
死,也要死得漂亮。
她是杨七娘。
她是杨家女将。
她,是自认为伟大的军师。
时间放佛变慢了,她来到这里的所有过往,变成简短的片段在她脑海里重演。
从开始到结束,从懵懂到成熟……
时间改变了一个人,改变了过去与未来。
也改变了一个人,对一个世界的认知,对身边的人的认知。
——“我才不是寂寞,我只是个传说!”
——“若有和平,何来敌人?杨家将的敌人不是辽人,而是战乱。”
——“潘豹,人总在成长。所以,以前的你并不能代表什么,重要的,是现在的你如何。”
——“是你嫁夫君,又不是你的父母,凭什么不能是自己看中的?”
——“我们做不到维护世界和平,但一方和平是不是要努力一下呢。”
——“接下来的这场战斗,我们,非赢不可。”
时间,让她懂得了爱。
——“杨姑娘,你真是……美丽的意外。”
——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叫你杨七郎或是七郎。我只叫你,延嗣。”
——“延嗣,我喜欢你。”
——“我愿与你并肩作战,生死与共。”
——“延嗣,我们成亲吧。”
过往,像一场电影。
回忆到此,就该散场。
身体痛得不像话,痛得她呼吸困难,痛得她想就此昏去。
不舍,不甘,不想死。
但怎么办呢?
风刮得衣诀飘摇,周围的一切就此静止。
她缓缓闭上眼,再也无力。
一切,结束了。
“叮!恭喜本体完成终极任务——拯救杨家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