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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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那滴冰冷的泪,滴落在他的脸上,仿佛起了作用一般,昏昏沉沉的男人,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漆黑暗沉的眸子……
“初夏……”
他费尽地张开惨白的唇瓣,轻声低喃,尽管他声音很轻,可是这一声初夏,还是被她给听到了……
慕初夏身子一颤,抬起头,红通通的泪眼正好对上了此刻他迷离漆黑的那双眼,泪,又止不住掉落……
他醒了……他真的醒了……他平安无事了……慕初夏喜极而泣,然后不顾一切地俯下身,抱住了他!
“嘶……”
欧皓辰抽痛地低喃了一声,因为她碰到了他的伤口,但是更加让他惊喜的时候,这个时候,她竟然主动抱住了他……
他等了这么久,她一直默默地不经意地远离他,现在,还是第一次,他离她这么近……近到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……还有她靠在他耳边的哭声……
身上的痛,仿佛一下就都不痛了,欧皓辰苦笑地扯了扯嘴角,伸出被窝里的同样绑着绷带的手,唇角勾着苦笑:“傻瓜,哭什么呢……我没事,你看,我还好好地在你身边。”
此刻,他终于可以这样亲密地和她说话,像那些情侣一般,这是他梦寐已久的事情,欧皓辰倏地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,心里,被甜蜜给充斥着,他满足了……就这样揉着她的头发,听着她的心跳,闻着她身上自然的气息……他就满足了……
她傻吗?
究竟是谁傻呢?
他为她挡刀,她为他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燃着的房梁,但也就是他们这样看似“愚蠢”的行为,才让他们两个人都得救了……虽然,他们差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……
慕初夏只是不停地哭,哭着哭着,又狠狠地拍上了他的肩膀……
“嘶……”欧皓辰倒吸一口凉气,转而本能地嘟囔:“好痛……你再打几下,我只怕又要再进手术室了……”
这种时候,欧皓辰还有兴趣陶侃她,慕初夏伏在他的身上,痛哭流涕着,鼻涕眼泪,通通都擦到了他的身上,欧皓辰也随她,有些时候,哭出来,会比闷在心里好很多。
他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些什么,此刻,是该发泄发泄了……
欧皓辰轻轻地转过头,望向那透明的玻璃外,那个站在走廊上,一脸阴沉,双拳捏的死死的男人。
视力好的欧皓辰甚至可以瞥到他那额头爆起的一根根青筋,还有那布满阴鹜的血红眸子,他轻笑,外边的他,此刻恨不得将他给杀了吧……
但是又能怎么样呢?他不信,这种时候,他敢冲进来动他,她,也不会让他这样做的……
欧皓辰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,转而将头靠在了她的秀发上,轻轻地嗅着她身上好闻的自然体香,就这样静静抱着她,感受着她,已然是他这辈子最奢求的事情了……他心满意足了,就算现在让他立刻去死,他也心甘情愿了……
实际上,守在外边的陆景乔倒真的想狠狠地冲进来,爆打他一顿,虽然他刚从生死边缘抢救下来!
看着自己的老婆,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,被另一个男人抱着,吃尽豆腐,相信无论哪个男人都会忍受不住,陆景乔捏起的手背上,青筋都快爆炸了。
但是他又不敢……是的,他怕……他怕他进去后,她又会和他大吵大闹,然后再牵扯到伤口,她的身子还没有好全,他怕她落下病根,以后苦的还是只有她自己……
所以,他只能捏着拳头,愤怒地站在门外,看着门里边两个人肆无忌惮地拥抱着,而他,却不能做任何事,他对她说过,只要她醒来,他愿意接受她的任何惩罚,只是没想到,单单是这个惩罚,就已经让他痛彻心扉,痛的快要不能呼吸……
陆景乔不知道,自己那颗破碎的心,还可以忍受她多久,可是无论怎么样,即使心碎成渣,或者渣都不剩,他也要忍着她,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……
……
看护病房内
慕初夏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哭泣,哭够了,她轻轻地抬起头,抹着自己的眼角,看着弯起眉眼的他,心里是那样地欣慰,至少,他活过来了,不然,她下辈子,都将在愧疚里度过了……
“初夏……你……”
此刻,满是疑惑的欧皓辰正欲开口问她,但是下一秒,他的话已经被她给打断。
“欧皓辰……你快点好起来,带着我走……”
她一脸严肃认真的对着他说,清冷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,欧皓辰不由地睁大漆黑的眸子,身子都颤抖了起来,他伸手,想要缓缓抚上她的脸,但伸到一半,又落了下来,但在触碰到床上的同时,被她给紧紧地握住。
她注意到了他脸上惊诧,疑惑,她紧紧地握着他微凉的手,贴在了自己的脸上,轻轻扬起唇角:“欧皓辰,我不是在开玩笑,我是认真的,我要你带着我走……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,和之前约定的那样,我不要再待在这里……待在他的身边……”
她的心,已经彻底地对他死心……多待在他身边多一刻,她就会想到之前每一次,她为他进医院,为他哭的不能自已,为他心碎到底的样子。
当时的她,是多么的傻,多么地可笑啊……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男人,流尽了仿佛一生的泪……真是够了……到此为止……
欧皓辰看着她惨白脸上的决绝,心不由地为她抽了起来,这几天,她定是也不好过吧……不然,也不会如此决绝地让他带她走……
欧皓辰难以止住脸上的激动,轻轻地抽出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的手,伸向了她的脸,修长的手指在她无比白皙的脸上滑动着,帮她一点一点,拭去脸上的泪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我答应你……”
说出这话的时候,他转过头,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那个满脸阴寒想要杀人的男人,然后又收回目光,对着她,微微拧起的眉宇间露出无限的宠溺和心疼。
“初夏,我答应你,我会努力康复,然后马上带你走,你也要答应我,不要再哭了好吗……”
慕初夏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救命恩人,低头轻轻笑了一声,然后伸手,抹去了眼角还在淌着的泪,轻声道:“好……我答应你……”
……
从看护病房里出来,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又是牵手,又是拥抱,还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,陆景乔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这一个小时,对他来说,就仿佛是一年之久。
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心中噌噌冒上来的怒火,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冲动,努力地忍着她插进他心口的那把刀带来的疼痛,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外,看着他们……
慕初夏出了门,直接无视了站在那儿吹了一个小时冷风的男人,然后自顾自地扶着墙壁往自己的病房走去,她那冷漠的背影,让陆景乔心里的火山彻底爆发,他无法忍受了!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!
他大步地跟上了她,然后朝着他伸出手,他就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腕,冷硬下来的五官,让此刻他的俊脸,看起来格外地狰狞,“慕初夏!你给我老实交代!你和他说了什么!”
慕初夏仿佛早就意料到了他会有如此举动似的,在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,就狠狠地甩开,她扭过头,脸上还是无比地清冷,然后她冷漠地说:“我和他说什么,和你有什么关系吗?陆少?”
他唤她慕初夏……她唤他陆少……正好公平,都是极其冷漠的称呼,正好,她也想用这样的冷漠,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……
不……她早就和他没关系了,是他一直无耻地缠着她,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……
“没关系?你他妈还是我的老婆!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!你是存心气死我吗?我他妈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?”
他愤怒地朝着她咆哮,目龇俱裂的他,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,样子看起来是那样地狰狞恐怖,本来如此英俊的他,变成现在这副样子,任凭谁看了都会心疼的,可是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会心疼,她也不会了。
因为她心疼他,心疼到自己心碎到底,所以,她早早就将他推出了她的心门外,这个男人,跟她再也没有关系……
“气死你?我倒是希望,气死了你,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,我就可以离开你了!”
“离开?”
陆景乔轻笑,勾起的唇角上,是满满的嘲讽,“和谁离开?那个欧皓辰吗?他不过是救了你一条命,你就这样要抛下我投入他的怀抱?还是说,你一开始就看上了他这样的小白脸?你一开始就已经不爱我了,要和他离开是不是?”
此刻,他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阴鹜,那双眸子,瞪大到十分恐怖的地步,慕初夏表面上还是露着嘲讽的笑,但她怕了……这样的发疯一般的陆景乔,她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……
但是,她不可以让他见到她心中的害怕……
“陆景乔!你他妈给我滚!我们要离……”
那个婚字,她没有机会说出口,因为这个愤怒到极点的男人,狠狠地捏上了她的下颌,抬起她那倔强喋喋不休的小嘴,狠狠地将自己干裂的惨白唇瓣贴了上去……
这个吻,犹如那狂风暴雨,猛烈地朝着她袭来,那熟悉但却如此强烈的属于他的男人气息,打的她措手不及……
不……他已经不是在吻她了……而是在咬她,在惩罚她……在惩罚刚才她的口不择言……
慕初夏没有怎么抵抗,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,缓缓地闭上了双眼,任由着眼角的泪落下……
她的心底苦笑,他还是那么强势,那么霸道,那么地大男子主义,仿佛从跟他闪婚开始,他就宣布了这个游戏里的规则,在这场闪婚游戏里,她只是一个任由他揉捏的玩偶,被他玩的遍体鳞伤,支离破碎……
慕初夏始终不明白,在池早早回来,现在这个破碎的她,还有什么价值,竟然可以让他如此大动肝火,如此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她,还是说,他在预备下一个弥天大谎,准备再次玩弄她……
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脑海里纠缠着,唯独不变的是她那颗千疮百孔死寂般的心……没用的……无论他做什么,她都不会再相信他,这个婚,她离定了……
陆景乔一边牢牢地按着她,吻着她,一边睁开了眼,瞥了她几眼,那冷淡的脸上,没有一丝的生机,满满的绝望充斥在上面,就仿佛,他们不是夫妻,他现在也不是在吻她,而是在强迫她……
如木头一般的她,无论他怎么咬着她的唇瓣,都没有任何的反应,那么还有什么意思呢……
陆景乔猛地松开她的唇,满脸阴鹜地看着她,脑子一片空白的慕初夏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了,接触到新鲜的空气,她立马地贪婪地喘息着,把他刚才夺走的空气,给夺回来……
陆景乔冷冷地看着她,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伸上去,揉着她眼角的泪,十分大力,不顾她的疼痛,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,无论他做了什么,她都不会感动,现在陆景乔终于知道了……
想着,他瞪着她,冷冷道:“我说过,以后你说一次离婚,我就吻你一次,这次算轻的,再说那两个字,我就吻到你死为止!”
算是威胁,慕初夏擦上自己的唇角,一股甜腥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,他如狗一般地啃咬她,都咬破了她的唇呢……
慕初夏轻笑,也不与现在的他争辩,女人对男人而言,永远都只是弱者,和他硬碰硬,没有好处,若不是为了彻底离开他,现在这个男人,她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见到……
……
接下去的日子,慕初夏显得格外地安静,格外地乖。
她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,然后努力地进食,也没有再和陆景乔闹,这样平静的她,让陆景乔感到既震惊,又害怕……
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,都是平静的,现在的她,就如那暴风雨来临的前夜,他怕……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,会击溃他的心,让他生不如死……
唉……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呢……
陆景乔在心里分外地叹息,看着病房里乖乖地喝着难闻的中药的她,心里又有了一丝的安慰,至少,她的身体恢复过来了,他这几天一直给她补着,她的小脸上,终于不再是一片惨白,而是开始出现了红润,而检查的结果,显示,她的身体各项指标,都正常了。
他不知道,他心中这个看似迷糊的小妻子,一直联合着医院的医生护士,向他隐瞒了一个惊天的秘密……
转眼之间,又是半个多月过去。
他们这样一直待在医院里,早就引起了各路人的疑心,这里的各路人不仅是指精明的陆爷爷和陆奶奶,还有慕家的两位。
陆景乔知道,这样下去,肯定是要瞒不下去了,在爷爷他们戳破他们的谎言之前,他们还是先坦白为妙。
她的身体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康复,推算,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,到时候,她的小腹还一副平平的样子,又怎么瞒的住呢?还是说,她真的要学古人,拿枕头塞到肚子里?
这个方法根本不行,十月怀胎,到时候上哪里找个孩子给他们交代……
陆景乔站在那儿,看着乖乖配合护士量体温的她,心里一阵阵叹息,然后,他走了过去,来到了床边,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“初夏……今天爷爷他们在酒店设宴,说是要招待你爸妈,我们不去不行了……下午,我们就出院吧……”
床上的慕初夏微微抬头,瞥了他一眼之后,轻轻点头。
陆景乔看着她的样子苦笑,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伤痛,这半个月,她就是这样和他交流的,虽然全程都配合着他,可是她和他说的话,不超过十句……
他真的没有想到,过了这么久,她的心里还是这么恨他……
……
时间过的很快,转眼间下午四点,向蓉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,无非就是说等会晚宴的事情,慕初夏坐在病房里,望着窗外的日落黄昏,轻轻地应着她,最后,在向蓉问起她的外孙情况时,她的心,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……
她的外孙还在……可是她的女婿,马上就要没有了……不……是她女儿,就要离开他们了……
挂断电话前,慕初夏在心里静静地说,对不起……
陆景乔去办出院手续了,偌大的病房里,只有她一个人待着,她挂了和向蓉的通话,手指飞快地屏幕上按着,给某个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。
然后她瞥了眼亮着的屏幕,时间,四点半,很快,这场苦难就要结束了……很快,就不用再见到那个男人了……
慕初夏轻轻地勾上了唇角,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笑容,究竟是开心,还是不开心,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陆景乔很快地办完了出院手续,然后带着她出院,院长亲自送他们出院,同时也在心里雀跃,总算送走了这两尊大佛。
日落黄昏,下台阶的时候,慕初夏微微抬头,看着那美丽的晚霞,心里轻笑,这美丽的B市晚霞,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……
陆景乔本来打算直接带她去酒店,但是慕初夏坚持着说,要回山庄别墅洗澡换衣服,在医院住了这么久,要洗洗霉气,陆景乔拗不过她,只能应允。
晚宴的时间是晚上七点,时间还很充足,他载着她,往山庄别墅驶去。
路上,经过那半山腰的时候,慕初夏的眸子不由地又变红,就是在这里,她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……
当时,陆景乔因为池婉婉拦下了她打给他的求救电话,所以没有及时地出现来救她,现在,情景多么地相似啊,他因为池早早,没有及时地出现,若不是欧皓辰,只怕这一次,她和孩子,就都死了吧……
命运总是如此地巧合,刻意坐在后驾驶座的慕初夏闭了闭眼,将眼里积蓄起来的泪又给逼了回去。
真的,从和他结婚开始,她就一直在受伤,流泪……
熟悉的豪华房子,有林嫂的每日打扫,还是和往昔一样,只是他们两个,都不是当初那个他们了。这里,承载着曾经他和她的欢声笑语,见证他们的那一段短暂的幸福,当初搬进来的那一刹那,她以为自己会幸福地和他白头偕老。
可是谁能想到的呢,最后,她和他,会走到这样沧海桑田的地步……
陆景乔带着她进门,慕初夏拿着衣服快速地上楼,然后闪身进了浴室。
她故意地打开花洒,水流哗哗声响起,而她,则是站在镜子前,先是瞥了眼瘦了许多的自己,然后慢慢地将一直藏在身上的那一卷纸拿了出来,轻轻摊开。
最上面,还是那刺眼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,慕初夏轻轻勾起了唇角,这是她之前,让程小雅去打印的,后来她拿给她之后,她就一直藏在身上。
这几张纸,就可以彻底断了她与他的关系,慕初夏拿着笔,翻到最后一页,犹豫了一会,咬着牙,无比坚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的年幼无知,她的悲伤,她流过的泪,还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一切,都在她写完自己名字的这一刹那,消失的一干二净……
那一刹那,她的眼里落下了热泪,一滴滴,打在了纸上,打在了她刚才签名的地方,晕开了那还没有干的笔墨……
再见了……陆景乔……
他们的爱情,终于在浩劫中,幻灭……那年幼无知的爱情啊……
然后她关了花洒,捏着这几张滚烫的纸下楼,在坐在客厅里沙发上的他的注视下,进了厨房……
陆景乔的眉心倏地跳了起来,心底倏地涌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,这半个月以来,她的平静如水,她如此听话……
还有刚才她的背影,是那么地决绝,那样的冷漠……
就好像,这是他与她的最后一天……最后一刻!
陆景乔的心口狠狠一缩,心底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,然后他噌地从沙发上跳起,冷硬着五官往厨房走去,但是下一秒,脸色无比阴森的她,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平时削水果的刀,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然后将她手里的那几张白纸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陆景乔……我们离婚……你签字……不然,我死。”
她无比冷静地和他说着,小小的身子捏着那把水果刀,竟然连手都不抖一下……
那沾满她的泪的离婚协议书,啪的一声,打在了她的脸上,在那一刻,也仿佛是狠狠地敲进了他的心,让他支离破碎的心,在那一刻碎的一块都不剩了……渣都不剩……
“你签字,我们离婚,不然我死……”
眼前的这个一脸平静的女人,紧紧地捏着那泛着银光,架在她脖子上的刀,她竟然不会害怕,陆景乔目龇俱裂地望着她,他不知道,她竟然可以冷静到这种地步……
她的冷静非常,也让他冷静了下来,他只是紧紧地捏着铁拳,抿紧着唇瓣,冷冽地道:“慕初夏,你给我把刀放下。”
轰隆一声!一道惊雷闪电,划过天空,亮起的光亮,照耀出了他们两个人的脸。
一个,惨白无常,一个,阴寒无比……
不知道是老天爷为了应景,还是在可怜这个流干眼泪的女人,外边,竟然在这个时候猛地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,啪嗒啪嗒,雨下的越来越大……
命令式的口吻,带着他一味的霸道和强势,可是现在,他的话,对她来说,起不了任何作用了。
她要走,谁都拦不住她,包括他……
慕初夏盯着他那无比阴寒的俊脸,轻轻一笑,似是嘲讽:“陆景乔……到了现在,你还有什么资格命令我?”
男人垂着眸子,没有说话,确切地说,他不知道该怎么接,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她说的回家洗澡换衣服,是为了以死来威胁他离婚……
呵……真是好样的啊,他那迷糊的小妻子,竟然也可以精明到这种地步……不知道是他变了,还是她变了……他们的爱情,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……
慕初夏想到,门外,还有人在等着她走,不能再拖了……
她捏紧了手里的刀,那锋利的刀刃靠近了她白皙的光滑脖子,银光闪过,锋利的刀刃已经割开了她的表皮,隐隐的,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……
“签字。”
她的脸上还是那样地平静冷淡,即使脖子上已经开始淌血,但现在的她就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,不,是这点痛,比起他给她带来的伤痛,又算的了什么呢……
她一遍遍地固执地重复着那两个字,等着他最后的答案。
面前的他,紧抿着惨白的唇瓣,高大的身影却是没有再动,不知过了多久,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伴随着外边的雨声,传入她的耳里。
然而,他憋了半天,说出口的,只有那充满温情的两个字:“初夏……”
他什么都没说,也没有说不签字,而只是轻声唤着她的名字,抬眸的同时,他血红的眸子对上了她那双冷淡的双眼,下一秒,她的眼里也开始跟着淌泪……
他那目光,带着宠溺,心疼,全部都集中在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的保留,这样的他,让她难以招架……
慕初夏想,如果他早点对她坦白,如果他早点对她露出这样的目光,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种地步了?可惜没有如果……一切,都早已注定……或者说,他们,一开始就是错的……
“陆景乔……签字……”
她没有了耐心,捏着手里的刀,一步步地逼近他,对着他血红的目光,以死相逼,她知道,自己什么都没有了,就只有这一条命,如果他对她还有那么一丝的怜悯的话,他就应该放她走……
“我们之间,一定要这样吗……初夏。”
他悲伤地望着她,忍着缩紧的胸口,忍着那已经破碎掉的心的痛,轻声地问。
慕初夏笑,笑着笑着,眼泪又是一阵阵地淌出,到了现在,他竟然还在问着她这样的问题,他实在是太失败了……
“最后一分钟,你不签字,就给我收尸吧……”
慕初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,轰隆一声,又是一道惊雷打了下来,窗外的一道亮光,照耀出了她脸上的绝望,这个狂风暴雨之夜,她就是要和他断的干干净净……
慕初夏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尖刀,男人的手紧紧捏着,额头上,手背,一根根青筋爆起,他只觉得头晕目眩,这样的她,让他很无力,很痛苦,很心疼……
她宁愿死……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……多么可笑啊……
陆景乔发红的眸子里,开始出现了透明的液体,然后,他一个没忍住,那透明的液体,顺着他的脸颊,流了下来……
他哭了……这个高大自强的男人,骄傲如他,但在这个时候,经历过这些天这么多事后,他还是忍受不住,哭了……
“初夏……我以为……经过这么多天,你已经原谅我了……我以为,经过这么多天,我们又可以重新开始了……我……”
“都是你以为!”
慕初夏也跟着哭,通红的眸子,空洞洞的,带着麻木,对上他流泪的双眼,只觉得心里绞痛着快要窒息了。
她看着他笑:“陆景乔,你知不知道……就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,你的优柔寡断,你的犹豫不决,才会毁了我对你最后的眷恋……陆景乔……签字吧……我好累……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……如果再不离开你的身边,我一定会死的……你不签字……我现在就去死……我死也不愿意待在你的身边!”
到底是多么样的苦痛,才会让这个女人如此地绝望……陆景乔咬紧着牙,闭了闭双眼,捂着自己发疼的胸口,沉沉叹息:“好……我签……我签……”
他,终于妥协……那一刻,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慕初夏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的高兴,反而,心抽的更紧……为什么……这半个月,她每天做梦,都是想要离开他身边不是吗……
可是为什么,在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,她的心里,痛的更加厉害了……为什么……
面前高大的男人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,拧起了拳头,然后俯身,拿起了刚才她甩来的那所谓的离婚协议书,打开,仔细地看着。
一条条,和上两次的一模一样,其实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,就是她净身出户,什么都不要,只要自由……
呵……她竟然还准备了如此多的备份,她真是好样的啊……
陆景乔只觉得自己头痛的快要炸开,再翻到背后,他瞥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名字,龙飞凤舞的字迹,还是那么地好看,但是却透漏着无比的坚决……上边……还有打湿的痕迹。
陆景乔修长的手指摸了上去,轻轻地摩挲着,抬起头,看着她,轻笑:“慕初夏,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我,为什么在签字的时候会哭?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会哭,我马上就签字!”
他逼问着她,实则是在堵,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,只要她说,对他还有那么一丝的不舍,他死,也不会放开她……
慕初夏睁大了泪眼,红通通的眼里,没有任何的感情,她已经变得麻木不堪,但为了让他签字,她不得不欺骗自己的内心。
“那眼泪,不是为你落的,是为以前那个傻傻的我,那个被你欺骗,被你玩弄,遍体鳞伤的我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他苦涩地一笑,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从上衣口袋摸出他办公的钢笔,打开笔盖,那笔尖缓缓地朝着另一个落款处探去……
孩子没了,他现在如果签了下去,那么他和她最后的关联,他们的婚姻,也就彻底断了,从此,他是他,她是她,两者再无关联,就如陌生人一般,他再也没有立场,没有资格,站在她的身边……
想到这,他的笔尖停在了上面,他捏紧了钢笔,笔尖的墨渗出,慢慢地打湿了那页纸。
他抬头,血红的眸子盯着紧紧注视着他的她,那冷漠的脸,深深地再次刺着他的双眼,罢了……只要她活着,只要她幸福就好……
陆景乔咬紧了牙,瞪大了血红的眸子,仿佛是用了全身的力气,才慢慢地写下了陆景乔三个字……这三个字,是那样地沉重,比起以往他之前签过的任何一个合同都要沉重许多……
陆景乔从来不知道,有时候签个名,心里都会痛成这样。
他苦笑着将手里的钢笔扔在了一旁,然后捏着无比烫手的几页离婚协议书,来到她面前,将那几页断了他们之间关系的纸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我已经签字了……我们离婚了……慕初夏,你可以放下刀了……”
慕初夏瞥了眼他脸上崩溃的神情,心里收的更紧,更痛,她接过那几页纸,握着那把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,眼角又是滚滚热泪落下。
“陆景乔……一开始,我们就不该结婚的……我们这样的性格,不适合在一起……池早早,你等了这么久的女人,现在回来了……我要退场了……祝你幸福……”
她捏着那几张纸,作势就要往外走,因为外边,有人在等着她,他们约定好了的,要一起离开这座城市……
下一秒,那抹高大的身影飞快地闪到她的面前,那双刚才还签字的大手,握住了她拿着刀的手腕,顺势抬起,那把刀,抵在了他坚硬的胸膛,然后他拦住了她的去路,绝望的话接踵而至:“你想走,那就杀了我,我死了,你就可以离开我了……”
她的手腕被他的那只大手牢牢地给捏着手心,然后,她手里的那把刀,被他带着,抵在了他坚硬的胸膛。
目龇俱裂的男人脸上布满阴鹜,显得格外地狰狞,他笑,笑的眼里淌泪:“你不是要走吗?杀了我!杀了我!你就可以跟着他离开!我知道!欧皓辰肯定在外面等你了是不是?你费尽苦心地骗我,让我带你回别墅,就是为了逼我签字,然后和欧皓辰远走高飞是不是?”
他一阵阵地朝着她咆哮,那指责般的低沉沙哑声音,在空气中化成一把把无形的刀,朝着她飞去。
但是慕初夏不怕,她早就练就了精钢不坏之身,最痛的时候,她都扛过来了,还会怕他这几句话吗……她现在怕的是,他逼着她杀他……
慕初夏微微动了动通红的双眼,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神情,那是什么样的表情,陆景乔看不出来,但她知道,不是不舍,也不是关心,此刻,他倒是真的想看看,她会不会真的杀了他……
他看着呆愣的她冷笑:“慕初夏,刚才你以死威胁我,现在换我了……我们都是这样,不要命了的人,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呢……初夏……”
他低声地唤着她,眼里,一片血红,如果不是因为面前的她,现在,只怕他早已经撑不住了……
慕初夏瞪大了双眼,瞥向那抵在他胸膛的刀,她想要抽回她的手,但是男人的手紧紧地拽着,她咬牙,脸上出现了一抹复杂无比的神情,男人的轻笑嘲讽声又从她头上传来。
“怎么?不敢吗?刚才你都勇敢到以死来威胁我,现在怎么怕了?来啊!你杀了我!就可以和你的救命恩人双宿双栖了!慕初夏!你倒是勇敢点啊!来!一刀下去,很快的!就像当初,你不断地狠心拒绝我一样……”
他步步紧逼着她,她的心在步步后退,抗拒,她不明白,本来十分完美的计划,竟然会因为他这突然的举动,被破坏成这个样子,然后她又被推入了困境,进退维谷……
还是说,她今天又是走不了了……
不……今天不走,一切都穿帮了,她的孩子的事情可能还会露陷,到时候,就再也走不了了……不管怎么样,今天,她一定要离开这个男人……
想到此,慕初夏压抑着自己害怕的内心,深深吸了口气,泪脸上的惊慌被她藏起,她的那一章惨白的脸蛋上,又恢复了无比的冷漠。
她抬起头,眯了眯一双杏眼,通红的眼里,是麻木,绝望,还有无边的冷意,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唇角微微地扬起,冷笑:“陆景乔……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?”
她轻声地质问他,她不害怕了……因为害怕,都被此刻涌进她脑子里的往昔的苦痛和落下的泪给压制住,当初,她就是这样一步步地妥协,一点点地听他的话,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不是吗?
“呵呵”
他苦涩地一笑,血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的那双极冷的红眸,那双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,然后他的手,慢慢地朝着她的脸伸去。
轻轻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,他轻轻地摩挲着,一点一点,帮她脸上的泪痕给抹干净,他轻笑:“不……我相信你敢的……你什么都敢做,你甚至可以用你自己的命来逼我签字离婚,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呢……初夏……我说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,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呢……”
他说着,垂下了眼眸,盯着她手上握着的那把尖刀,那刀尖,紧紧地抵在他的胸膛上,只要她微微一用力,刀尖就会没入血肉,而他,恰巧是选了心脏的位置……
只要她一刀下去,他就死了……可是又能怎么样呢……比起没有她在身边儿行尸走肉般的活着,他宁愿死……
“来吧……初夏……杀了我之后,你再走,没有你,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……”
这是一场赌博,是一场博弈,无论结果怎么样,无论谁赢谁输,他们两个,都失去了太多太多……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,陆景乔不知道,慕初夏更不知道……
听着他低沉沙哑的话,慕初夏笑了,颤抖的手,也不抖了,他果然还是如此精明,在他面前,她根本就毫无胜利可言,他是叱咤商场的精英,最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,她一个弱女子,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呢……
可是现在,她已经什么都没了,只剩下这条命,她没有了退路,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,但她还是要和他赌上一把……
为了瞒着他的肚子里的孩子,还有她下半辈子……
慕初夏笑了,笑的撕心裂肺,然后她又哭了,哭的肝肠寸断,一笑一哭之间,她就好像是疯了一般,那张惨白的小脸,看起来甚是狰狞。
最后,她定睛看着面如死灰的他,质问:“是不是这一刀下去,我就可以离开你了……是不是一刀下去以后,我们就彻底结束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那把刀,整个人身上,散发出强烈的杀意,是的,她想杀他……她真的想杀他……
陆景乔微微弯起了眉眼,脸上还是笑,猩红的眸子注视到了她眼里的坚决,还有坚定,他苦涩地笑着点头:“是……只要你杀了我,我就放你离开……只要你动手,我就放你走……我放你和他离开!只要你动手!
他倏地拔高了音量,脸上愤怒喷薄而出:“你还在犹豫什么?动手啊!”
轰隆!
又是一道惊雷闪过,电闪雷鸣,天气变得越来越恶劣,大雨滂沱,这个静谧的雨夜里,她和他,终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……
无法回头了……再也无法回头……
慕初夏的心里还是怕了,面对他的步步紧逼,面对他的咆哮,她怕了……她还是不敢……然后她哭了,她哭着哀求他:“陆景乔!你放我走吧……我不杀你……你让我走……我们之前没有瓜葛了,你已经签字,你就放我走……我求你……”
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,淡漠地问她:“你到底在怕什么……你不是恨死我了吗……既然恨我,那就动手,发泄你心中的愤怒……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在心里静默道,你动手,我伤你的,让你落的泪,就全都还清了,只要她动手,他偿还了这几天欠她的债,然后……他放她离开,但不是永久,他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后,再去找她,以后,只爱她一个人……
“不……陆景乔……你不要再逼我……”
慕初夏的双腿都已经开始打颤,刚才心底被她压制住的害怕,惊恐,此刻通通都浮现在了她的脸上,她甚至已经开始后退,她不敢……她真的不敢……
杀人,而且是他……
陆景乔步步紧逼,他也受够了这几天的相处模式,今晚,竟然她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,那么就该有个了断,过了今晚,他还是那个民政局为她出头的他,而她,也还是他心中那个迷糊的小妻子……
“你再不动手!就走不了了!慕初夏!动手啊!”
他冲着她咆哮,接着,一道雷打了下来,伴随着她响起的尖叫声,然后她手猛地向前……
哧……
她手里的刀,没入了他的胸膛……
狂风暴雨,电闪雷鸣,一切都还在继续,但是只有她和他,已经停留在了刚才那个时间。
陆景乔的脸上闪现了痛苦之色,瞪大的血红眸子,垂下,他望着胸膛上插着的那把泛着银光的刀,还有那不断地在滴落地从自己胸膛溢出了的血,他苦笑:“初夏……你真是好样的……你……”
他话说不出来了,然后那抹高大的身影,在彻底僵住的她面前倒了下去……
砰!
犹如醍醐灌顶,慕初夏呆愣着站在那儿,眼里热泪直流,她的手,那停在半空中的手,还呈现着刚才握刀的姿势,她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反应过来……
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,她怕……她真的杀人了……她真的杀人了……她杀了陆景乔……
脑子里在那一瞬间炸开,慕初夏惨白的脸上,皆是惊恐和害怕,然后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她做出了她这辈子最没有骨气的事情。
她跑了!
她不顾一切地往门外跑去!她不顾身后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,不顾身上沾满的属于他的鲜血,不顾一切地朝着门边奔过去。
“不……”
倒在地上的他拧起了眉,身下鲜血弥漫,他眯起的血红眸子紧紧地盯着那抹往外跑的身影,“初夏……我求你……求你不要走……”
“初夏……我错了……你不要走……”
他费尽地朝着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,可是下一秒,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被抽干,然后,他的手又无力地放下……
好冷……他只觉得好冷……身子都在颤抖,胸口一阵阵泛疼,他的眼前,开始变得黑暗……
他是要死了吧……陆景乔轻轻地勾起唇角……缓缓闭上了那双血红,布满不甘心的眸子……
她那滴冰冷的泪,滴落在他的脸上,仿佛起了作用一般,昏昏沉沉的男人,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漆黑暗沉的眸子……
“初夏……”
他费尽地张开惨白的唇瓣,轻声低喃,尽管他声音很轻,可是这一声初夏,还是被她给听到了……
慕初夏身子一颤,抬起头,红通通的泪眼正好对上了此刻他迷离漆黑的那双眼,泪,又止不住掉落……
他醒了……他真的醒了……他平安无事了……慕初夏喜极而泣,然后不顾一切地俯下身,抱住了他!
“嘶……”
欧皓辰抽痛地低喃了一声,因为她碰到了他的伤口,但是更加让他惊喜的时候,这个时候,她竟然主动抱住了他……
他等了这么久,她一直默默地不经意地远离他,现在,还是第一次,他离她这么近……近到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……还有她靠在他耳边的哭声……
身上的痛,仿佛一下就都不痛了,欧皓辰苦笑地扯了扯嘴角,伸出被窝里的同样绑着绷带的手,唇角勾着苦笑:“傻瓜,哭什么呢……我没事,你看,我还好好地在你身边。”
此刻,他终于可以这样亲密地和她说话,像那些情侣一般,这是他梦寐已久的事情,欧皓辰倏地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,心里,被甜蜜给充斥着,他满足了……就这样揉着她的头发,听着她的心跳,闻着她身上自然的气息……他就满足了……
她傻吗?
究竟是谁傻呢?
他为她挡刀,她为他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燃着的房梁,但也就是他们这样看似“愚蠢”的行为,才让他们两个人都得救了……虽然,他们差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……
慕初夏只是不停地哭,哭着哭着,又狠狠地拍上了他的肩膀……
“嘶……”欧皓辰倒吸一口凉气,转而本能地嘟囔:“好痛……你再打几下,我只怕又要再进手术室了……”
这种时候,欧皓辰还有兴趣陶侃她,慕初夏伏在他的身上,痛哭流涕着,鼻涕眼泪,通通都擦到了他的身上,欧皓辰也随她,有些时候,哭出来,会比闷在心里好很多。
他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些什么,此刻,是该发泄发泄了……
欧皓辰轻轻地转过头,望向那透明的玻璃外,那个站在走廊上,一脸阴沉,双拳捏的死死的男人。
视力好的欧皓辰甚至可以瞥到他那额头爆起的一根根青筋,还有那布满阴鹜的血红眸子,他轻笑,外边的他,此刻恨不得将他给杀了吧……
但是又能怎么样呢?他不信,这种时候,他敢冲进来动他,她,也不会让他这样做的……
欧皓辰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,转而将头靠在了她的秀发上,轻轻地嗅着她身上好闻的自然体香,就这样静静抱着她,感受着她,已然是他这辈子最奢求的事情了……他心满意足了,就算现在让他立刻去死,他也心甘情愿了……
实际上,守在外边的陆景乔倒真的想狠狠地冲进来,爆打他一顿,虽然他刚从生死边缘抢救下来!
看着自己的老婆,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,被另一个男人抱着,吃尽豆腐,相信无论哪个男人都会忍受不住,陆景乔捏起的手背上,青筋都快爆炸了。
但是他又不敢……是的,他怕……他怕他进去后,她又会和他大吵大闹,然后再牵扯到伤口,她的身子还没有好全,他怕她落下病根,以后苦的还是只有她自己……
所以,他只能捏着拳头,愤怒地站在门外,看着门里边两个人肆无忌惮地拥抱着,而他,却不能做任何事,他对她说过,只要她醒来,他愿意接受她的任何惩罚,只是没想到,单单是这个惩罚,就已经让他痛彻心扉,痛的快要不能呼吸……
陆景乔不知道,自己那颗破碎的心,还可以忍受她多久,可是无论怎么样,即使心碎成渣,或者渣都不剩,他也要忍着她,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……
……
看护病房内
慕初夏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哭泣,哭够了,她轻轻地抬起头,抹着自己的眼角,看着弯起眉眼的他,心里是那样地欣慰,至少,他活过来了,不然,她下辈子,都将在愧疚里度过了……
“初夏……你……”
此刻,满是疑惑的欧皓辰正欲开口问她,但是下一秒,他的话已经被她给打断。
“欧皓辰……你快点好起来,带着我走……”
她一脸严肃认真的对着他说,清冷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,欧皓辰不由地睁大漆黑的眸子,身子都颤抖了起来,他伸手,想要缓缓抚上她的脸,但伸到一半,又落了下来,但在触碰到床上的同时,被她给紧紧地握住。
她注意到了他脸上惊诧,疑惑,她紧紧地握着他微凉的手,贴在了自己的脸上,轻轻扬起唇角:“欧皓辰,我不是在开玩笑,我是认真的,我要你带着我走……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,和之前约定的那样,我不要再待在这里……待在他的身边……”
她的心,已经彻底地对他死心……多待在他身边多一刻,她就会想到之前每一次,她为他进医院,为他哭的不能自已,为他心碎到底的样子。
当时的她,是多么的傻,多么地可笑啊……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男人,流尽了仿佛一生的泪……真是够了……到此为止……
欧皓辰看着她惨白脸上的决绝,心不由地为她抽了起来,这几天,她定是也不好过吧……不然,也不会如此决绝地让他带她走……
欧皓辰难以止住脸上的激动,轻轻地抽出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的手,伸向了她的脸,修长的手指在她无比白皙的脸上滑动着,帮她一点一点,拭去脸上的泪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我答应你……”
说出这话的时候,他转过头,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那个满脸阴寒想要杀人的男人,然后又收回目光,对着她,微微拧起的眉宇间露出无限的宠溺和心疼。
“初夏,我答应你,我会努力康复,然后马上带你走,你也要答应我,不要再哭了好吗……”
慕初夏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救命恩人,低头轻轻笑了一声,然后伸手,抹去了眼角还在淌着的泪,轻声道:“好……我答应你……”
……
从看护病房里出来,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又是牵手,又是拥抱,还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,陆景乔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这一个小时,对他来说,就仿佛是一年之久。
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心中噌噌冒上来的怒火,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冲动,努力地忍着她插进他心口的那把刀带来的疼痛,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外,看着他们……
慕初夏出了门,直接无视了站在那儿吹了一个小时冷风的男人,然后自顾自地扶着墙壁往自己的病房走去,她那冷漠的背影,让陆景乔心里的火山彻底爆发,他无法忍受了!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!
他大步地跟上了她,然后朝着他伸出手,他就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腕,冷硬下来的五官,让此刻他的俊脸,看起来格外地狰狞,“慕初夏!你给我老实交代!你和他说了什么!”
慕初夏仿佛早就意料到了他会有如此举动似的,在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,就狠狠地甩开,她扭过头,脸上还是无比地清冷,然后她冷漠地说:“我和他说什么,和你有什么关系吗?陆少?”
他唤她慕初夏……她唤他陆少……正好公平,都是极其冷漠的称呼,正好,她也想用这样的冷漠,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……
不……她早就和他没关系了,是他一直无耻地缠着她,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……
“没关系?你他妈还是我的老婆!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!你是存心气死我吗?我他妈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?”
他愤怒地朝着她咆哮,目龇俱裂的他,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,样子看起来是那样地狰狞恐怖,本来如此英俊的他,变成现在这副样子,任凭谁看了都会心疼的,可是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会心疼,她也不会了。
因为她心疼他,心疼到自己心碎到底,所以,她早早就将他推出了她的心门外,这个男人,跟她再也没有关系……
“气死你?我倒是希望,气死了你,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,我就可以离开你了!”
“离开?”
陆景乔轻笑,勾起的唇角上,是满满的嘲讽,“和谁离开?那个欧皓辰吗?他不过是救了你一条命,你就这样要抛下我投入他的怀抱?还是说,你一开始就看上了他这样的小白脸?你一开始就已经不爱我了,要和他离开是不是?”
此刻,他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阴鹜,那双眸子,瞪大到十分恐怖的地步,慕初夏表面上还是露着嘲讽的笑,但她怕了……这样的发疯一般的陆景乔,她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……
但是,她不可以让他见到她心中的害怕……
“陆景乔!你他妈给我滚!我们要离……”
那个婚字,她没有机会说出口,因为这个愤怒到极点的男人,狠狠地捏上了她的下颌,抬起她那倔强喋喋不休的小嘴,狠狠地将自己干裂的惨白唇瓣贴了上去……
这个吻,犹如那狂风暴雨,猛烈地朝着她袭来,那熟悉但却如此强烈的属于他的男人气息,打的她措手不及……
不……他已经不是在吻她了……而是在咬她,在惩罚她……在惩罚刚才她的口不择言……
慕初夏没有怎么抵抗,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,缓缓地闭上了双眼,任由着眼角的泪落下……
她的心底苦笑,他还是那么强势,那么霸道,那么地大男子主义,仿佛从跟他闪婚开始,他就宣布了这个游戏里的规则,在这场闪婚游戏里,她只是一个任由他揉捏的玩偶,被他玩的遍体鳞伤,支离破碎……
慕初夏始终不明白,在池早早回来,现在这个破碎的她,还有什么价值,竟然可以让他如此大动肝火,如此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她,还是说,他在预备下一个弥天大谎,准备再次玩弄她……
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脑海里纠缠着,唯独不变的是她那颗千疮百孔死寂般的心……没用的……无论他做什么,她都不会再相信他,这个婚,她离定了……
陆景乔一边牢牢地按着她,吻着她,一边睁开了眼,瞥了她几眼,那冷淡的脸上,没有一丝的生机,满满的绝望充斥在上面,就仿佛,他们不是夫妻,他现在也不是在吻她,而是在强迫她……
如木头一般的她,无论他怎么咬着她的唇瓣,都没有任何的反应,那么还有什么意思呢……
陆景乔猛地松开她的唇,满脸阴鹜地看着她,脑子一片空白的慕初夏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了,接触到新鲜的空气,她立马地贪婪地喘息着,把他刚才夺走的空气,给夺回来……
陆景乔冷冷地看着她,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伸上去,揉着她眼角的泪,十分大力,不顾她的疼痛,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,无论他做了什么,她都不会感动,现在陆景乔终于知道了……
想着,他瞪着她,冷冷道:“我说过,以后你说一次离婚,我就吻你一次,这次算轻的,再说那两个字,我就吻到你死为止!”
算是威胁,慕初夏擦上自己的唇角,一股甜腥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,他如狗一般地啃咬她,都咬破了她的唇呢……
慕初夏轻笑,也不与现在的他争辩,女人对男人而言,永远都只是弱者,和他硬碰硬,没有好处,若不是为了彻底离开他,现在这个男人,她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见到……
……
接下去的日子,慕初夏显得格外地安静,格外地乖。
她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,然后努力地进食,也没有再和陆景乔闹,这样平静的她,让陆景乔感到既震惊,又害怕……
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,都是平静的,现在的她,就如那暴风雨来临的前夜,他怕……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,会击溃他的心,让他生不如死……
唉……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呢……
陆景乔在心里分外地叹息,看着病房里乖乖地喝着难闻的中药的她,心里又有了一丝的安慰,至少,她的身体恢复过来了,他这几天一直给她补着,她的小脸上,终于不再是一片惨白,而是开始出现了红润,而检查的结果,显示,她的身体各项指标,都正常了。
他不知道,他心中这个看似迷糊的小妻子,一直联合着医院的医生护士,向他隐瞒了一个惊天的秘密……
转眼之间,又是半个多月过去。
他们这样一直待在医院里,早就引起了各路人的疑心,这里的各路人不仅是指精明的陆爷爷和陆奶奶,还有慕家的两位。
陆景乔知道,这样下去,肯定是要瞒不下去了,在爷爷他们戳破他们的谎言之前,他们还是先坦白为妙。
她的身体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康复,推算,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,到时候,她的小腹还一副平平的样子,又怎么瞒的住呢?还是说,她真的要学古人,拿枕头塞到肚子里?
这个方法根本不行,十月怀胎,到时候上哪里找个孩子给他们交代……
陆景乔站在那儿,看着乖乖配合护士量体温的她,心里一阵阵叹息,然后,他走了过去,来到了床边,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“初夏……今天爷爷他们在酒店设宴,说是要招待你爸妈,我们不去不行了……下午,我们就出院吧……”
床上的慕初夏微微抬头,瞥了他一眼之后,轻轻点头。
陆景乔看着她的样子苦笑,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伤痛,这半个月,她就是这样和他交流的,虽然全程都配合着他,可是她和他说的话,不超过十句……
他真的没有想到,过了这么久,她的心里还是这么恨他……
……
时间过的很快,转眼间下午四点,向蓉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,无非就是说等会晚宴的事情,慕初夏坐在病房里,望着窗外的日落黄昏,轻轻地应着她,最后,在向蓉问起她的外孙情况时,她的心,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……
她的外孙还在……可是她的女婿,马上就要没有了……不……是她女儿,就要离开他们了……
挂断电话前,慕初夏在心里静静地说,对不起……
陆景乔去办出院手续了,偌大的病房里,只有她一个人待着,她挂了和向蓉的通话,手指飞快地屏幕上按着,给某个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。
然后她瞥了眼亮着的屏幕,时间,四点半,很快,这场苦难就要结束了……很快,就不用再见到那个男人了……
慕初夏轻轻地勾上了唇角,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笑容,究竟是开心,还是不开心,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陆景乔很快地办完了出院手续,然后带着她出院,院长亲自送他们出院,同时也在心里雀跃,总算送走了这两尊大佛。
日落黄昏,下台阶的时候,慕初夏微微抬头,看着那美丽的晚霞,心里轻笑,这美丽的B市晚霞,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……
陆景乔本来打算直接带她去酒店,但是慕初夏坚持着说,要回山庄别墅洗澡换衣服,在医院住了这么久,要洗洗霉气,陆景乔拗不过她,只能应允。
晚宴的时间是晚上七点,时间还很充足,他载着她,往山庄别墅驶去。
路上,经过那半山腰的时候,慕初夏的眸子不由地又变红,就是在这里,她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……
当时,陆景乔因为池婉婉拦下了她打给他的求救电话,所以没有及时地出现来救她,现在,情景多么地相似啊,他因为池早早,没有及时地出现,若不是欧皓辰,只怕这一次,她和孩子,就都死了吧……
命运总是如此地巧合,刻意坐在后驾驶座的慕初夏闭了闭眼,将眼里积蓄起来的泪又给逼了回去。
真的,从和他结婚开始,她就一直在受伤,流泪……
熟悉的豪华房子,有林嫂的每日打扫,还是和往昔一样,只是他们两个,都不是当初那个他们了。这里,承载着曾经他和她的欢声笑语,见证他们的那一段短暂的幸福,当初搬进来的那一刹那,她以为自己会幸福地和他白头偕老。
可是谁能想到的呢,最后,她和他,会走到这样沧海桑田的地步……
陆景乔带着她进门,慕初夏拿着衣服快速地上楼,然后闪身进了浴室。
她故意地打开花洒,水流哗哗声响起,而她,则是站在镜子前,先是瞥了眼瘦了许多的自己,然后慢慢地将一直藏在身上的那一卷纸拿了出来,轻轻摊开。
最上面,还是那刺眼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,慕初夏轻轻勾起了唇角,这是她之前,让程小雅去打印的,后来她拿给她之后,她就一直藏在身上。
这几张纸,就可以彻底断了她与他的关系,慕初夏拿着笔,翻到最后一页,犹豫了一会,咬着牙,无比坚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的年幼无知,她的悲伤,她流过的泪,还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一切,都在她写完自己名字的这一刹那,消失的一干二净……
那一刹那,她的眼里落下了热泪,一滴滴,打在了纸上,打在了她刚才签名的地方,晕开了那还没有干的笔墨……
再见了……陆景乔……
他们的爱情,终于在浩劫中,幻灭……那年幼无知的爱情啊……
然后她关了花洒,捏着这几张滚烫的纸下楼,在坐在客厅里沙发上的他的注视下,进了厨房……
陆景乔的眉心倏地跳了起来,心底倏地涌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,这半个月以来,她的平静如水,她如此听话……
还有刚才她的背影,是那么地决绝,那样的冷漠……
就好像,这是他与她的最后一天……最后一刻!
陆景乔的心口狠狠一缩,心底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,然后他噌地从沙发上跳起,冷硬着五官往厨房走去,但是下一秒,脸色无比阴森的她,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平时削水果的刀,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然后将她手里的那几张白纸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陆景乔……我们离婚……你签字……不然,我死。”
她无比冷静地和他说着,小小的身子捏着那把水果刀,竟然连手都不抖一下……
那沾满她的泪的离婚协议书,啪的一声,打在了她的脸上,在那一刻,也仿佛是狠狠地敲进了他的心,让他支离破碎的心,在那一刻碎的一块都不剩了……渣都不剩……
“你签字,我们离婚,不然我死……”
眼前的这个一脸平静的女人,紧紧地捏着那泛着银光,架在她脖子上的刀,她竟然不会害怕,陆景乔目龇俱裂地望着她,他不知道,她竟然可以冷静到这种地步……
她的冷静非常,也让他冷静了下来,他只是紧紧地捏着铁拳,抿紧着唇瓣,冷冽地道:“慕初夏,你给我把刀放下。”
轰隆一声!一道惊雷闪电,划过天空,亮起的光亮,照耀出了他们两个人的脸。
一个,惨白无常,一个,阴寒无比……
不知道是老天爷为了应景,还是在可怜这个流干眼泪的女人,外边,竟然在这个时候猛地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,啪嗒啪嗒,雨下的越来越大……
命令式的口吻,带着他一味的霸道和强势,可是现在,他的话,对她来说,起不了任何作用了。
她要走,谁都拦不住她,包括他……
慕初夏盯着他那无比阴寒的俊脸,轻轻一笑,似是嘲讽:“陆景乔……到了现在,你还有什么资格命令我?”
男人垂着眸子,没有说话,确切地说,他不知道该怎么接,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她说的回家洗澡换衣服,是为了以死来威胁他离婚……
呵……真是好样的啊,他那迷糊的小妻子,竟然也可以精明到这种地步……不知道是他变了,还是她变了……他们的爱情,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……
慕初夏想到,门外,还有人在等着她走,不能再拖了……
她捏紧了手里的刀,那锋利的刀刃靠近了她白皙的光滑脖子,银光闪过,锋利的刀刃已经割开了她的表皮,隐隐的,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……
“签字。”
她的脸上还是那样地平静冷淡,即使脖子上已经开始淌血,但现在的她就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,不,是这点痛,比起他给她带来的伤痛,又算的了什么呢……
她一遍遍地固执地重复着那两个字,等着他最后的答案。
面前的他,紧抿着惨白的唇瓣,高大的身影却是没有再动,不知过了多久,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伴随着外边的雨声,传入她的耳里。
然而,他憋了半天,说出口的,只有那充满温情的两个字:“初夏……”
他什么都没说,也没有说不签字,而只是轻声唤着她的名字,抬眸的同时,他血红的眸子对上了她那双冷淡的双眼,下一秒,她的眼里也开始跟着淌泪……
他那目光,带着宠溺,心疼,全部都集中在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的保留,这样的他,让她难以招架……
慕初夏想,如果他早点对她坦白,如果他早点对她露出这样的目光,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种地步了?可惜没有如果……一切,都早已注定……或者说,他们,一开始就是错的……
“陆景乔……签字……”
她没有了耐心,捏着手里的刀,一步步地逼近他,对着他血红的目光,以死相逼,她知道,自己什么都没有了,就只有这一条命,如果他对她还有那么一丝的怜悯的话,他就应该放她走……
“我们之间,一定要这样吗……初夏。”
他悲伤地望着她,忍着缩紧的胸口,忍着那已经破碎掉的心的痛,轻声地问。
慕初夏笑,笑着笑着,眼泪又是一阵阵地淌出,到了现在,他竟然还在问着她这样的问题,他实在是太失败了……
“最后一分钟,你不签字,就给我收尸吧……”
慕初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,轰隆一声,又是一道惊雷打了下来,窗外的一道亮光,照耀出了她脸上的绝望,这个狂风暴雨之夜,她就是要和他断的干干净净……
慕初夏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尖刀,男人的手紧紧捏着,额头上,手背,一根根青筋爆起,他只觉得头晕目眩,这样的她,让他很无力,很痛苦,很心疼……
她宁愿死……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……多么可笑啊……
陆景乔发红的眸子里,开始出现了透明的液体,然后,他一个没忍住,那透明的液体,顺着他的脸颊,流了下来……
他哭了……这个高大自强的男人,骄傲如他,但在这个时候,经历过这些天这么多事后,他还是忍受不住,哭了……
“初夏……我以为……经过这么多天,你已经原谅我了……我以为,经过这么多天,我们又可以重新开始了……我……”
“都是你以为!”
慕初夏也跟着哭,通红的眸子,空洞洞的,带着麻木,对上他流泪的双眼,只觉得心里绞痛着快要窒息了。
她看着他笑:“陆景乔,你知不知道……就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,你的优柔寡断,你的犹豫不决,才会毁了我对你最后的眷恋……陆景乔……签字吧……我好累……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……如果再不离开你的身边,我一定会死的……你不签字……我现在就去死……我死也不愿意待在你的身边!”
到底是多么样的苦痛,才会让这个女人如此地绝望……陆景乔咬紧着牙,闭了闭双眼,捂着自己发疼的胸口,沉沉叹息:“好……我签……我签……”
他,终于妥协……那一刻,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慕初夏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的高兴,反而,心抽的更紧……为什么……这半个月,她每天做梦,都是想要离开他身边不是吗……
可是为什么,在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,她的心里,痛的更加厉害了……为什么……
面前高大的男人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,拧起了拳头,然后俯身,拿起了刚才她甩来的那所谓的离婚协议书,打开,仔细地看着。
一条条,和上两次的一模一样,其实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,就是她净身出户,什么都不要,只要自由……
呵……她竟然还准备了如此多的备份,她真是好样的啊……
陆景乔只觉得自己头痛的快要炸开,再翻到背后,他瞥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名字,龙飞凤舞的字迹,还是那么地好看,但是却透漏着无比的坚决……上边……还有打湿的痕迹。
陆景乔修长的手指摸了上去,轻轻地摩挲着,抬起头,看着她,轻笑:“慕初夏,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我,为什么在签字的时候会哭?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会哭,我马上就签字!”
他逼问着她,实则是在堵,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,只要她说,对他还有那么一丝的不舍,他死,也不会放开她……
慕初夏睁大了泪眼,红通通的眼里,没有任何的感情,她已经变得麻木不堪,但为了让他签字,她不得不欺骗自己的内心。
“那眼泪,不是为你落的,是为以前那个傻傻的我,那个被你欺骗,被你玩弄,遍体鳞伤的我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他苦涩地一笑,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从上衣口袋摸出他办公的钢笔,打开笔盖,那笔尖缓缓地朝着另一个落款处探去……
孩子没了,他现在如果签了下去,那么他和她最后的关联,他们的婚姻,也就彻底断了,从此,他是他,她是她,两者再无关联,就如陌生人一般,他再也没有立场,没有资格,站在她的身边……
想到这,他的笔尖停在了上面,他捏紧了钢笔,笔尖的墨渗出,慢慢地打湿了那页纸。
他抬头,血红的眸子盯着紧紧注视着他的她,那冷漠的脸,深深地再次刺着他的双眼,罢了……只要她活着,只要她幸福就好……
陆景乔咬紧了牙,瞪大了血红的眸子,仿佛是用了全身的力气,才慢慢地写下了陆景乔三个字……这三个字,是那样地沉重,比起以往他之前签过的任何一个合同都要沉重许多……
陆景乔从来不知道,有时候签个名,心里都会痛成这样。
他苦笑着将手里的钢笔扔在了一旁,然后捏着无比烫手的几页离婚协议书,来到她面前,将那几页断了他们之间关系的纸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我已经签字了……我们离婚了……慕初夏,你可以放下刀了……”
慕初夏瞥了眼他脸上崩溃的神情,心里收的更紧,更痛,她接过那几页纸,握着那把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,眼角又是滚滚热泪落下。
“陆景乔……一开始,我们就不该结婚的……我们这样的性格,不适合在一起……池早早,你等了这么久的女人,现在回来了……我要退场了……祝你幸福……”
她捏着那几张纸,作势就要往外走,因为外边,有人在等着她,他们约定好了的,要一起离开这座城市……
下一秒,那抹高大的身影飞快地闪到她的面前,那双刚才还签字的大手,握住了她拿着刀的手腕,顺势抬起,那把刀,抵在了他坚硬的胸膛,然后他拦住了她的去路,绝望的话接踵而至:“你想走,那就杀了我,我死了,你就可以离开我了……”
她的手腕被他的那只大手牢牢地给捏着手心,然后,她手里的那把刀,被他带着,抵在了他坚硬的胸膛。
目龇俱裂的男人脸上布满阴鹜,显得格外地狰狞,他笑,笑的眼里淌泪:“你不是要走吗?杀了我!杀了我!你就可以跟着他离开!我知道!欧皓辰肯定在外面等你了是不是?你费尽苦心地骗我,让我带你回别墅,就是为了逼我签字,然后和欧皓辰远走高飞是不是?”
他一阵阵地朝着她咆哮,那指责般的低沉沙哑声音,在空气中化成一把把无形的刀,朝着她飞去。
但是慕初夏不怕,她早就练就了精钢不坏之身,最痛的时候,她都扛过来了,还会怕他这几句话吗……她现在怕的是,他逼着她杀他……
慕初夏微微动了动通红的双眼,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神情,那是什么样的表情,陆景乔看不出来,但她知道,不是不舍,也不是关心,此刻,他倒是真的想看看,她会不会真的杀了他……
他看着呆愣的她冷笑:“慕初夏,刚才你以死威胁我,现在换我了……我们都是这样,不要命了的人,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呢……初夏……”
他低声地唤着她,眼里,一片血红,如果不是因为面前的她,现在,只怕他早已经撑不住了……
慕初夏瞪大了双眼,瞥向那抵在他胸膛的刀,她想要抽回她的手,但是男人的手紧紧地拽着,她咬牙,脸上出现了一抹复杂无比的神情,男人的轻笑嘲讽声又从她头上传来。
“怎么?不敢吗?刚才你都勇敢到以死来威胁我,现在怎么怕了?来啊!你杀了我!就可以和你的救命恩人双宿双栖了!慕初夏!你倒是勇敢点啊!来!一刀下去,很快的!就像当初,你不断地狠心拒绝我一样……”
他步步紧逼着她,她的心在步步后退,抗拒,她不明白,本来十分完美的计划,竟然会因为他这突然的举动,被破坏成这个样子,然后她又被推入了困境,进退维谷……
还是说,她今天又是走不了了……
不……今天不走,一切都穿帮了,她的孩子的事情可能还会露陷,到时候,就再也走不了了……不管怎么样,今天,她一定要离开这个男人……
想到此,慕初夏压抑着自己害怕的内心,深深吸了口气,泪脸上的惊慌被她藏起,她的那一章惨白的脸蛋上,又恢复了无比的冷漠。
她抬起头,眯了眯一双杏眼,通红的眼里,是麻木,绝望,还有无边的冷意,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唇角微微地扬起,冷笑:“陆景乔……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?”
她轻声地质问他,她不害怕了……因为害怕,都被此刻涌进她脑子里的往昔的苦痛和落下的泪给压制住,当初,她就是这样一步步地妥协,一点点地听他的话,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不是吗?
“呵呵”
他苦涩地一笑,血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的那双极冷的红眸,那双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,然后他的手,慢慢地朝着她的脸伸去。
轻轻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,他轻轻地摩挲着,一点一点,帮她脸上的泪痕给抹干净,他轻笑:“不……我相信你敢的……你什么都敢做,你甚至可以用你自己的命来逼我签字离婚,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呢……初夏……我说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,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呢……”
他说着,垂下了眼眸,盯着她手上握着的那把尖刀,那刀尖,紧紧地抵在他的胸膛上,只要她微微一用力,刀尖就会没入血肉,而他,恰巧是选了心脏的位置……
只要她一刀下去,他就死了……可是又能怎么样呢……比起没有她在身边儿行尸走肉般的活着,他宁愿死……
“来吧……初夏……杀了我之后,你再走,没有你,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……”
这是一场赌博,是一场博弈,无论结果怎么样,无论谁赢谁输,他们两个,都失去了太多太多……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,陆景乔不知道,慕初夏更不知道……
听着他低沉沙哑的话,慕初夏笑了,颤抖的手,也不抖了,他果然还是如此精明,在他面前,她根本就毫无胜利可言,他是叱咤商场的精英,最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,她一个弱女子,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呢……
可是现在,她已经什么都没了,只剩下这条命,她没有了退路,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,但她还是要和他赌上一把……
为了瞒着他的肚子里的孩子,还有她下半辈子……
慕初夏笑了,笑的撕心裂肺,然后她又哭了,哭的肝肠寸断,一笑一哭之间,她就好像是疯了一般,那张惨白的小脸,看起来甚是狰狞。
最后,她定睛看着面如死灰的他,质问:“是不是这一刀下去,我就可以离开你了……是不是一刀下去以后,我们就彻底结束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那把刀,整个人身上,散发出强烈的杀意,是的,她想杀他……她真的想杀他……
陆景乔微微弯起了眉眼,脸上还是笑,猩红的眸子注视到了她眼里的坚决,还有坚定,他苦涩地笑着点头:“是……只要你杀了我,我就放你离开……只要你动手,我就放你走……我放你和他离开!只要你动手!
他倏地拔高了音量,脸上愤怒喷薄而出:“你还在犹豫什么?动手啊!”
轰隆!
又是一道惊雷闪过,电闪雷鸣,天气变得越来越恶劣,大雨滂沱,这个静谧的雨夜里,她和他,终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……
无法回头了……再也无法回头……
慕初夏的心里还是怕了,面对他的步步紧逼,面对他的咆哮,她怕了……她还是不敢……然后她哭了,她哭着哀求他:“陆景乔!你放我走吧……我不杀你……你让我走……我们之前没有瓜葛了,你已经签字,你就放我走……我求你……”
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,淡漠地问她:“你到底在怕什么……你不是恨死我了吗……既然恨我,那就动手,发泄你心中的愤怒……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在心里静默道,你动手,我伤你的,让你落的泪,就全都还清了,只要她动手,他偿还了这几天欠她的债,然后……他放她离开,但不是永久,他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后,再去找她,以后,只爱她一个人……
“不……陆景乔……你不要再逼我……”
慕初夏的双腿都已经开始打颤,刚才心底被她压制住的害怕,惊恐,此刻通通都浮现在了她的脸上,她甚至已经开始后退,她不敢……她真的不敢……
杀人,而且是他……
陆景乔步步紧逼,他也受够了这几天的相处模式,今晚,竟然她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,那么就该有个了断,过了今晚,他还是那个民政局为她出头的他,而她,也还是他心中那个迷糊的小妻子……
“你再不动手!就走不了了!慕初夏!动手啊!”
他冲着她咆哮,接着,一道雷打了下来,伴随着她响起的尖叫声,然后她手猛地向前……
哧……
她手里的刀,没入了他的胸膛……
狂风暴雨,电闪雷鸣,一切都还在继续,但是只有她和他,已经停留在了刚才那个时间。
陆景乔的脸上闪现了痛苦之色,瞪大的血红眸子,垂下,他望着胸膛上插着的那把泛着银光的刀,还有那不断地在滴落地从自己胸膛溢出了的血,他苦笑:“初夏……你真是好样的……你……”
他话说不出来了,然后那抹高大的身影,在彻底僵住的她面前倒了下去……
砰!
犹如醍醐灌顶,慕初夏呆愣着站在那儿,眼里热泪直流,她的手,那停在半空中的手,还呈现着刚才握刀的姿势,她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反应过来……
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,她怕……她真的杀人了……她真的杀人了……她杀了陆景乔……
脑子里在那一瞬间炸开,慕初夏惨白的脸上,皆是惊恐和害怕,然后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她做出了她这辈子最没有骨气的事情。
她跑了!
她不顾一切地往门外跑去!她不顾身后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,不顾身上沾满的属于他的鲜血,不顾一切地朝着门边奔过去。
“不……”
倒在地上的他拧起了眉,身下鲜血弥漫,他眯起的血红眸子紧紧地盯着那抹往外跑的身影,“初夏……我求你……求你不要走……”
“初夏……我错了……你不要走……”
他费尽地朝着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,可是下一秒,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被抽干,然后,他的手又无力地放下……
好冷……他只觉得好冷……身子都在颤抖,胸口一阵阵泛疼,他的眼前,开始变得黑暗……
他是要死了吧……陆景乔轻轻地勾起唇角……缓缓闭上了那双血红,布满不甘心的眸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