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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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妖做人出尔反尔,随时改变立场,只为站在合适的角度嘲讽她,但它的话仍然很有道理。由于时间问题,苏眉并未准备隐形术魔杖,而是做了一批隐形术卷轴,交给那两个人类,让他们自己看着办。之后,她又把最后两张卷轴交给奥斯,让他小心使用,不要被人抢走。
如她所料,这场战役的规模比以往的都大。以现代人的眼光判断,她根本说不清这是什么类型的战争。若只看地面上蜂拥的劣魔,它和石器时代的战争毫无区别。但抬头望向天空,她又会发现苍穹之上异状迭生,动不动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,或者一群小型的飞行部队,将战斗等级瞬间拔到空战时代。
活火熔狱偶尔也下雨,雨水自然带有酸性,呈现浑浊的暗红色,淅淅沥沥地从云层中落下。每当这个时候,天空的色彩就比正常时期更暗沉,云层也翻滚的更剧烈,带的地上光影不住摇曳,将万事万物涂上一层相似的色调。那色调就像锈蚀的铁器,使得这个世界愈发像末世了。
哈根达斯无视从天而降的雨水,默默站在瓦里辛的军团里,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她现在直接对瓦里辛负责,得先接受他的召集,才能自由行动。虽然她始终沉默着,努力缩小自己,但劣魔本就很特殊,别人并未忽略她,屡屡投来莫名的目光。
乌娜卡琳也来了,却没靠近瓦里辛军团。苏眉只能远远看她一眼,琢磨这位军团长的风格。
女性潜魔具有猫女的特点,矫健灵活,脸型也像猫,充满了兽性,整体风格则更像蝙蝠。她身躯高达两米以上,和那只半魔差不多,足够打消正常人类的遐想。苏眉觉得,若她把脸蒙上,再穿一套特殊服饰,没准很像漫画里的女英雄。
潜魔由影魔进化而来,以非常完美的实体形态出现。但只要她愿意,就能随意变成气团、阴影和虚无缥缈的黑雾,挤过哪怕最狭小的缝隙。
与此同时,苏眉也见到了她的影魔军团。那感觉十分诡异,就像众多幽灵忽然冒了出来,在这片硝烟处处的大地上游荡。影魔总能独善其身,不过,看这个架势,他们显然也想参加战斗。苏眉想起不知跑到哪里去的杰卡尼斯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然而,这场战役正式开始后,她就再也没精力思考任何人,或者任何恶魔了。
战火澎湃蔓延,席卷了整个三号领地,调动着领地里的所有恶魔。想离开的人早已离开,剩下这些都野心勃勃,认为自己必将活到最后,成为胜者阵营里的一员。
苏眉已目击若干次这种场面,能够看出这一次和前几次的不同。之前,战斗仅限于局部的攻击和挑衅,拉锯般地蚕食敌方势力,从未真正你死我活。如果一座火山被攻下,双方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,平稳地进入休息期。
现在气氛完全不同,两位军团长同时现身,身边带着之前不屑参战的大恶魔,明显要尽投精锐,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出结果。
苏眉不喜欢这种感觉,非常非常不喜欢。
她周围有飞行坐骑,也有若干飞行中的大恶魔。在他们的衬托下,劣魔的身影小到不值一提。不过,每过几分钟,便有较为强力的法术昙花一现,昭示着她的存在。
为了交流方便,巫妖被她再次钉在皮甲的肩部。这样一来,它就能直面战场。这只头骨见到如此浩大的场面,不禁露出兴奋之情,评论道:“真是庸碌之辈一生都见不到的壮观景色。”
“难道你没见过战争?我以为你每天都和战争、毁灭、阴谋诡计为伍。”苏眉讽刺道。
“啊,你还是不了解我们的兴趣,”巫妖心情很好,罕见地没讽刺回去,“我们喜欢做幕后推手,那样比较有艺术感。无价值的炮灰才要上前线作战。”
无价值的炮灰冷冷说:“总之还是那句话,你高兴就好。”
这是战前的一个小插曲,发生在哈根达斯正式行动之前。很快,双方的势力接触到了彼此。大恶魔的视力极为锐利,能看到数公里之外的细节。他们部分知道哈根达斯的存在,却没把她放在心上,剩下那部分压根不知道她这个人。
她很清楚,不管哪一部分,他们发现天上有个飞行的劣魔时,都只会感到兴奋,并想挥挥手把她秒掉。因此,她做了某些预先准备。
哈根达斯被高等隐形术覆盖,免疫普通的看破隐形。高等隐形要求很苛刻,但效果很好。即使法师做出最扭曲的动作,最剧烈的攻击,隐形效果也不会消失。想要解除这种隐形,必须使用相同等级的解除类魔法。有些大恶魔无视所有隐形手段,不算通常意义上的“解除”。
也就是说,在大部分时间里,哈根达斯都能避开敌人的视线。她将如透明人般行动,脱离一切不必要的纠缠。
有了这样的经验,她更能体会到巫妖过去的战斗情况。她已经习惯于套上各种防护再行动,也抛弃了网游里“法师等于炮台”的认知。若说炮台,那群一挥手就火海连天的大恶魔才是,真正的法师并不愿这么做。
他们遵循的准则是睿智、冷静、狠毒,争取用最少的消耗结束战斗,唯有真正需要时,才会使用各种元素法术,进行狂轰滥炸。用巫妖的话说,自魔网诞生以来,法师不断追求施法的艺术,创造过去没有的东西,可不是为了让后来者成为无脑傻瓜。
它催促苏眉学会短程传送的技巧,效果如同某些魔法兽的“闪现”。需要暂避锋芒时,这就是最好的方法,当然也可以用来偷袭。
苏眉认真执行了它的计划,此时得到回报。她一边寻找合适的受害者,一边问道:“如果不逃,你能在这里坚持多久?”
“首先,我从来没逃过。”巫妖傲然说。
“包括你当菜鸟法师的时候?”
“遗憾的是,恶魔的续战能力太强了,”巫妖仿佛没听到她的问题,口气中透出遗憾,“除非被杀死,否则他们不会停止战斗。还记得那只炎魔吗?他疯狂挥舞他的大斧,可以一百年都不感到疲劳。”
“所以想要得到最后的胜利,最好多杀几只恶魔?”
“没错。”
话说到这里,苏眉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猎物,便暂时停止了交谈。
那只血厄魔正骑在魔蝠上,疯狂地攻击着一群堕魔。他喜欢冲散他们的感觉,几乎停不下来。见到血腥后,他的情绪愈发高涨,全没发现头顶徐徐敲响的丧钟。
他抓起了一只很强壮的堕魔,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,扔进嘴里,像吃蚕豆一样吃了下去。他咀嚼的时候,魔蝠仍在空中平稳滑行,等着主人喂它吃剩的尸体。这个时候,他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只正在战斗双头魔,连忙发号施令,催动魔蝠向那边赶去。
可是,魔蝠还没转换方向,他就觉得心脏一阵剧痛,痛到站不住的地步,几乎要摔下坐骑。出于恶魔的本能,他认为这记袭击来自上空,连忙抬头看了一眼。
他什么都没看到。
苏眉接触他茫然的目光,仿佛巫妖附身,感受到了偷袭成功的快感。她使用钻心刺骨,剥夺了血厄魔的反抗能力,虽然只有几秒钟效果,却足够她进行下一步计划。
血厄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看见的是浑浊依旧的天空。然后,虚无中射出一连串水泡般的东西,覆盖了他的身体,模糊了他的意识,最终夺走他的生命。
苏眉仍然浮在空中,静静看着尸体坠向地面。血厄魔曾是她不敢面对的恶魔,与迷心魔塞塔奇克差不多,现在却被她轻易解决。不得不说,这是个相当吉利的预兆。
巫妖撺掇道:“不过是只血厄魔,没什么值得高兴的,去尝试解决更高级的恶魔吧。你似乎不想继续暗杀你的军团长,那么至少要好好表现,让他得知你的价值,不想轻易除去你。”
“我没说不想,但现在不是时候,”苏眉说,“杀了他,我就得成为内战的负责人之一。我可不愿这么做,反正,离内战结束已经不远。。”
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,甚至谈到女法师等人的情况。在此期间,她追着瓦里辛的行踪,逐渐深入,抵达真正的核心战场。
大恶魔们终于等到动手的机会,狂笑着从天而降,随便找个同等级的对手就扑过去,活像见了血的食人鱼。
哈根达斯抵达时,这片区域已变成充满鲜血和黑暗的地狱。大恶魔鲜少使用召唤术,因为召唤来的全是同级恶魔,肯定会拒绝参与其他族群的内战。即使如此,这里的场面也像个活生生的斗兽场。
到处都是乱飞的天赋法术,到处都是闪着寒光的大型兵器。大恶魔作战时,根本不管天赋法术是否伤到友军,随心所欲无差别乱放。他们的表情因激战而扭曲,看上去很难辨认。
这是个无比混乱的地方。苏眉失去了和绝大多数下属的联系,只能当孤胆英雄。通常来说,指挥官身边都有守卫簇拥,组成一个战斗力很高的战团。但她想隐形偷袭,身边带上守卫,反而容易暴露自身位置,索性什么都不要了。
她因混乱而愣在空中,费了好大力气,才辨认出几个友军。这种时候,她也顾不得不认识的那些是敌是友,瞅准一个机会,毫不犹豫地加入混战之中。
她不想为瓦里辛卖命,甚至不想为他出力,但尽快结束内战,对她自己也有好处。只要她还没自立门户,瓦里辛落败也等于她落败,不存在任何好结果。她不愿把命运交给未知的恶魔,再惹出一场意外,所以无论如何,她都决定全力参加战斗,尽力控制局面。
到了这里,她的精神高度紧绷,巫妖的也是。
它知道眼前的状况有多么危险,所以一直专心致志,观察苏眉和敌人的行动。说实话,即使它一生作恶多端,也不乐意和恶魔建立深入关系。
巫妖在完好无损的时候,也不敢铁口直断,说它一定能成为这场战斗的胜利者。苏眉觉得混战又恐怖又刺激,它也有相同的想法。但是,它又认为参战的行为非常有道理,最后陷入矛盾心理,恨不得亲自上场解决问题。
此地的战斗才刚开始,就出现天崩地裂的奇景,代表参战者非同小可。大恶魔的魔抗大多很高,就算没能免疫所有的凡人法术,给苏眉造成了大量麻烦。
她奋力作战之余,也亲眼见到了梅莱吉斯。
梅莱吉斯是只丧魔,属性和丧尸有些相似。他的进化方向为骨魔,身体上已经出现不死生物的特征,很多地方的皮肉无影无踪,露出里面闪着磷光的暗沉白骨。
在巫妖的标准里,炎魔、骨魔和六臂蛇魔是活火熔狱最强悍的存在。有位领主是六臂蛇魔,很得莎婕娜女士的宠爱,也可见其实力的高超。魅魔进化成幻魔后,足以媲美前面三位,但那是传说中的生物,巫妖并不指望能在这里看到。还有冰魔等特殊恶魔,生来厌恶活火熔狱的环境,就算有,也肯定移居到冰天雪地的层面去了。
丧魔的实际战斗力也许比不上灰烬魔,但他们的呼吸能传播疫病,血液带着无药可解的毒素,利爪刮出一个小伤口,就能让对手化为脓水,还可以在不知不觉间,抽取对手的生命力壮大自己。坦白地说,人类更可能害怕他们,而非灰烬魔。
苏眉施放圣剑术,招出圣剑护在身边,才敢正式靠近梅莱吉斯。
除圣剑术之外,也有其他破邪法术,以便法师对付不死生物,比如与邪影击相对的圣光击。但苏眉不想引起丧魔的注意,只用了威力较强的范围打击,想要有选择地击杀敌人。
由于精神力稳定增长,她能使用过去不能使用的法术。律令震慑、焚云术在混战中都有很好的效果,还有给自己人的群体魔法防护,给敌人的范围解除魔法。她的素质异于常人,又带了不少消耗品,足以坚持相当长的时间,不必带着巫妖匆匆跑掉。
恶魔之间的战斗可能持续很久,却不是现在这一场。他们能够忍耐这么久,只因前面有领主之位的诱惑。这时,斗争即将走到尽头,他们的愤怒和战斗欲-望彻底爆发,无不用最残酷的手段攻击对方。
苏眉平时也做过猜测,猜测瓦里辛和乌娜卡琳的联盟内容。倘若真是他们获胜,那么联盟应该立刻瓦解,双方马上成为敌人,继续未完的战斗,在两个人中选出最终的胜者。当然,他们也可能早有约定,成功后谁做领主,谁做副手。
温迪尔图斯的五大军团长里,有一位势力最弱,自身实力也最弱,已经早早死掉,属下被那四位瓜分。这四位不但自己来了,还带来最精锐的下属,准备不死不休。他们起初还能保持理智,使用一些战术战略之类的东西,后来理智被暴躁取代,战术也无影无踪,只顾着进行暗无天日的激烈战斗。
苏眉看着看着就开始怀疑,瓦里辛是否还记得乌娜卡琳是他的联盟?或者他想趁此机会,能打伤几个是几个?
梅莱吉斯的实力自然不用说,阿兹曼先生敢自立山头,自然并非弱者。由此可证,最弱势的军团长应该是乌娜卡琳。她之所以要和瓦里辛联盟,目的正是不被别人围攻,然后死于非命。这本就是合理的想法,正好瓦里辛也在担心另外两位,所以和她一拍即合。
苏眉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战斗,只抽空留心一下,防止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。她的主要对手仍是别的大恶魔。他们每一只都很难打,要费尽力气,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。所幸,他们人数众多,又沉浸在战斗的气氛中,反而忽略了对隐形的侦测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眉正在暗中拦截几只恶魔,防止他们去对付己方的人,却看到不远处,乌娜卡琳做出了很奇怪的举动。
潜魔也不适合正面作战,更适合潜伏偷袭。若在平时,乌娜卡琳的战斗力不见得输给别人。但敌人都是和她同等级,甚至更强大的恶魔。他们感官敏锐,几乎不会受到突袭,所以大多无视她的突袭。若非梅莱吉斯与阿兹曼也互相提防,彼此距离很远,恐怕她仍会成为第一个牺牲者。
由于恶魔不擅长合作,瓦里辛和她也缺乏配合。旁观者乍一看,会以为这四只恶魔各自为战,走马灯一样胡乱打斗。场面热闹归热闹,却毫无规律可言。只有真正遇到危险时,他们才会出手救援联盟对象。
苏眉不再是那个乡巴佬一样的人类,即使如此,仍觉得胆战心惊。大恶魔袭击凡世,后果应该和强力大范围兵器打击中世纪小城一样,根本没有普通人的活路。由此可见,人类对恶魔的惧怕理所应当,是由无数次吃亏中得出的经验,深刻在一代代记忆中。
然而,她这么想着的时候,本来振翼远飞的乌娜卡琳忽然急冲回来,冲向梅莱吉斯身后。表面上看,她只是在趁机偷袭,顺便阻拦丧魔对灰烬魔的攻击。但苏眉看到她的行动时,却产生了危险的感觉。
潜魔不愧是潜魔,移动方式极为诡异,如同几个瞬间移动组合在一起。每移动一次,那个位置上就出现她的身影。但身影只是残像,在残像受到攻击之前,她就移向了下个位置。这种方式看似多余,但能有效地逃脱法术定位,很难用法术击中她。
她的速度也快到惊人,弹指间,她已回到瓦里辛附近,手中巨镰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寒光,仿佛蓦然升起的弯月。
这个时候,她就像收割生命的死神,带上了几分神秘气质。巨镰掠过之处,本来互相干扰的天赋法术被斩开,露出少许平静的空间。可巨镰的目标并非梅莱吉斯,而是瓦里辛。
谁都没有想到,最快反应的人竟是苏眉。她意识到巨镰的方向不对,也明白了潜魔想做什么,立即扭转手中法术的目标,抢在符文成形前,将它们推向乌娜卡琳。
这是一套法术连击,并非由定序术触发,而是出自她本人之手,属于法师常用的组合之一。但符文尚未接触到潜魔,梅莱吉斯早有准备,迅猛地发动了对瓦里辛的打击。
巫妖又发挥了乌鸦嘴的特质,用很低的声音说:“你的老大要死了。”
苏眉的反应已不能更快,但大恶魔的攻击速度只会比她还快。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中发生,好像按照剧本排演的一样。她的法术连击毫无保留,用尽最大力量,瞬间轰在了乌娜卡琳身上。符文崩裂的同时,潜魔身体重重摇晃了一下,旋即化作黑色的浓雾,轻纱般避开了后续的打击。
最可怕的是,在这种时候,她仍未停止攻击。她和梅莱吉斯成为新的联盟,从配合来看,已经联盟了很长时间。
瓦里辛保持着警惕,时时提防着潜魔翻脸。然而,在剧烈的战斗中,他不可能随时随地保持最高警戒,总有疏忽的时候。那时他受到很大压力,潜意识中偏向乌娜卡琳,把所有力量用来防御丧魔,结果这位盟友立即返回,给了他致命一击。
他们等这个机会,应该等了很久,最后终于成功了。在联盟期间,她利用联盟关系,偷偷策反了不少瓦里辛的属下,有普通的火山指挥官,也有精英守卫。她用潜魔特有的方式,逼他们立下誓言,永远为她效力。
在此之前,她看好梅莱吉斯成为最后的胜利者,早就和他暗通款曲,希望他上位后,能给她最为优渥的待遇。
即使瓦里辛侥幸逃过一劫,立刻和阿兹曼联手,他的势力也将出现不少倒戈者。今天势必是他的劫难日,没有其他可能。在乌娜卡琳投向梅莱吉斯的那一天,结局便已注定了。
灰烬魔头颅飞上天空,颈中喷出无数火山灰般的东西,还夹杂着暗红的余烬,吸引了绝大多数恶魔的目光。哈根达斯却无动于衷,仍然进行着对潜魔的攻击。
瓦里辛也许没有真正死去,因为大恶魔没那么容易死,只要灵魂一息尚存,他们就有可能回归世间。然而,在这场战斗中,瓦里辛的戏份到此为止,再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苏眉意识到这一点后,反而一阵轻松。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她尚未想好要怎么做,只知道多杀一个对手,就多一分优势。
巫妖做人出尔反尔,随时改变立场,只为站在合适的角度嘲讽她,但它的话仍然很有道理。由于时间问题,苏眉并未准备隐形术魔杖,而是做了一批隐形术卷轴,交给那两个人类,让他们自己看着办。之后,她又把最后两张卷轴交给奥斯,让他小心使用,不要被人抢走。
如她所料,这场战役的规模比以往的都大。以现代人的眼光判断,她根本说不清这是什么类型的战争。若只看地面上蜂拥的劣魔,它和石器时代的战争毫无区别。但抬头望向天空,她又会发现苍穹之上异状迭生,动不动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,或者一群小型的飞行部队,将战斗等级瞬间拔到空战时代。
活火熔狱偶尔也下雨,雨水自然带有酸性,呈现浑浊的暗红色,淅淅沥沥地从云层中落下。每当这个时候,天空的色彩就比正常时期更暗沉,云层也翻滚的更剧烈,带的地上光影不住摇曳,将万事万物涂上一层相似的色调。那色调就像锈蚀的铁器,使得这个世界愈发像末世了。
哈根达斯无视从天而降的雨水,默默站在瓦里辛的军团里,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她现在直接对瓦里辛负责,得先接受他的召集,才能自由行动。虽然她始终沉默着,努力缩小自己,但劣魔本就很特殊,别人并未忽略她,屡屡投来莫名的目光。
乌娜卡琳也来了,却没靠近瓦里辛军团。苏眉只能远远看她一眼,琢磨这位军团长的风格。
女性潜魔具有猫女的特点,矫健灵活,脸型也像猫,充满了兽性,整体风格则更像蝙蝠。她身躯高达两米以上,和那只半魔差不多,足够打消正常人类的遐想。苏眉觉得,若她把脸蒙上,再穿一套特殊服饰,没准很像漫画里的女英雄。
潜魔由影魔进化而来,以非常完美的实体形态出现。但只要她愿意,就能随意变成气团、阴影和虚无缥缈的黑雾,挤过哪怕最狭小的缝隙。
与此同时,苏眉也见到了她的影魔军团。那感觉十分诡异,就像众多幽灵忽然冒了出来,在这片硝烟处处的大地上游荡。影魔总能独善其身,不过,看这个架势,他们显然也想参加战斗。苏眉想起不知跑到哪里去的杰卡尼斯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然而,这场战役正式开始后,她就再也没精力思考任何人,或者任何恶魔了。
战火澎湃蔓延,席卷了整个三号领地,调动着领地里的所有恶魔。想离开的人早已离开,剩下这些都野心勃勃,认为自己必将活到最后,成为胜者阵营里的一员。
苏眉已目击若干次这种场面,能够看出这一次和前几次的不同。之前,战斗仅限于局部的攻击和挑衅,拉锯般地蚕食敌方势力,从未真正你死我活。如果一座火山被攻下,双方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,平稳地进入休息期。
现在气氛完全不同,两位军团长同时现身,身边带着之前不屑参战的大恶魔,明显要尽投精锐,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出结果。
苏眉不喜欢这种感觉,非常非常不喜欢。
她周围有飞行坐骑,也有若干飞行中的大恶魔。在他们的衬托下,劣魔的身影小到不值一提。不过,每过几分钟,便有较为强力的法术昙花一现,昭示着她的存在。
为了交流方便,巫妖被她再次钉在皮甲的肩部。这样一来,它就能直面战场。这只头骨见到如此浩大的场面,不禁露出兴奋之情,评论道:“真是庸碌之辈一生都见不到的壮观景色。”
“难道你没见过战争?我以为你每天都和战争、毁灭、阴谋诡计为伍。”苏眉讽刺道。
“啊,你还是不了解我们的兴趣,”巫妖心情很好,罕见地没讽刺回去,“我们喜欢做幕后推手,那样比较有艺术感。无价值的炮灰才要上前线作战。”
无价值的炮灰冷冷说:“总之还是那句话,你高兴就好。”
这是战前的一个小插曲,发生在哈根达斯正式行动之前。很快,双方的势力接触到了彼此。大恶魔的视力极为锐利,能看到数公里之外的细节。他们部分知道哈根达斯的存在,却没把她放在心上,剩下那部分压根不知道她这个人。
她很清楚,不管哪一部分,他们发现天上有个飞行的劣魔时,都只会感到兴奋,并想挥挥手把她秒掉。因此,她做了某些预先准备。
哈根达斯被高等隐形术覆盖,免疫普通的看破隐形。高等隐形要求很苛刻,但效果很好。即使法师做出最扭曲的动作,最剧烈的攻击,隐形效果也不会消失。想要解除这种隐形,必须使用相同等级的解除类魔法。有些大恶魔无视所有隐形手段,不算通常意义上的“解除”。
也就是说,在大部分时间里,哈根达斯都能避开敌人的视线。她将如透明人般行动,脱离一切不必要的纠缠。
有了这样的经验,她更能体会到巫妖过去的战斗情况。她已经习惯于套上各种防护再行动,也抛弃了网游里“法师等于炮台”的认知。若说炮台,那群一挥手就火海连天的大恶魔才是,真正的法师并不愿这么做。
他们遵循的准则是睿智、冷静、狠毒,争取用最少的消耗结束战斗,唯有真正需要时,才会使用各种元素法术,进行狂轰滥炸。用巫妖的话说,自魔网诞生以来,法师不断追求施法的艺术,创造过去没有的东西,可不是为了让后来者成为无脑傻瓜。
它催促苏眉学会短程传送的技巧,效果如同某些魔法兽的“闪现”。需要暂避锋芒时,这就是最好的方法,当然也可以用来偷袭。
苏眉认真执行了它的计划,此时得到回报。她一边寻找合适的受害者,一边问道:“如果不逃,你能在这里坚持多久?”
“首先,我从来没逃过。”巫妖傲然说。
“包括你当菜鸟法师的时候?”
“遗憾的是,恶魔的续战能力太强了,”巫妖仿佛没听到她的问题,口气中透出遗憾,“除非被杀死,否则他们不会停止战斗。还记得那只炎魔吗?他疯狂挥舞他的大斧,可以一百年都不感到疲劳。”
“所以想要得到最后的胜利,最好多杀几只恶魔?”
“没错。”
话说到这里,苏眉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猎物,便暂时停止了交谈。
那只血厄魔正骑在魔蝠上,疯狂地攻击着一群堕魔。他喜欢冲散他们的感觉,几乎停不下来。见到血腥后,他的情绪愈发高涨,全没发现头顶徐徐敲响的丧钟。
他抓起了一只很强壮的堕魔,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,扔进嘴里,像吃蚕豆一样吃了下去。他咀嚼的时候,魔蝠仍在空中平稳滑行,等着主人喂它吃剩的尸体。这个时候,他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只正在战斗双头魔,连忙发号施令,催动魔蝠向那边赶去。
可是,魔蝠还没转换方向,他就觉得心脏一阵剧痛,痛到站不住的地步,几乎要摔下坐骑。出于恶魔的本能,他认为这记袭击来自上空,连忙抬头看了一眼。
他什么都没看到。
苏眉接触他茫然的目光,仿佛巫妖附身,感受到了偷袭成功的快感。她使用钻心刺骨,剥夺了血厄魔的反抗能力,虽然只有几秒钟效果,却足够她进行下一步计划。
血厄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看见的是浑浊依旧的天空。然后,虚无中射出一连串水泡般的东西,覆盖了他的身体,模糊了他的意识,最终夺走他的生命。
苏眉仍然浮在空中,静静看着尸体坠向地面。血厄魔曾是她不敢面对的恶魔,与迷心魔塞塔奇克差不多,现在却被她轻易解决。不得不说,这是个相当吉利的预兆。
巫妖撺掇道:“不过是只血厄魔,没什么值得高兴的,去尝试解决更高级的恶魔吧。你似乎不想继续暗杀你的军团长,那么至少要好好表现,让他得知你的价值,不想轻易除去你。”
“我没说不想,但现在不是时候,”苏眉说,“杀了他,我就得成为内战的负责人之一。我可不愿这么做,反正,离内战结束已经不远。。”
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,甚至谈到女法师等人的情况。在此期间,她追着瓦里辛的行踪,逐渐深入,抵达真正的核心战场。
大恶魔们终于等到动手的机会,狂笑着从天而降,随便找个同等级的对手就扑过去,活像见了血的食人鱼。
哈根达斯抵达时,这片区域已变成充满鲜血和黑暗的地狱。大恶魔鲜少使用召唤术,因为召唤来的全是同级恶魔,肯定会拒绝参与其他族群的内战。即使如此,这里的场面也像个活生生的斗兽场。
到处都是乱飞的天赋法术,到处都是闪着寒光的大型兵器。大恶魔作战时,根本不管天赋法术是否伤到友军,随心所欲无差别乱放。他们的表情因激战而扭曲,看上去很难辨认。
这是个无比混乱的地方。苏眉失去了和绝大多数下属的联系,只能当孤胆英雄。通常来说,指挥官身边都有守卫簇拥,组成一个战斗力很高的战团。但她想隐形偷袭,身边带上守卫,反而容易暴露自身位置,索性什么都不要了。
她因混乱而愣在空中,费了好大力气,才辨认出几个友军。这种时候,她也顾不得不认识的那些是敌是友,瞅准一个机会,毫不犹豫地加入混战之中。
她不想为瓦里辛卖命,甚至不想为他出力,但尽快结束内战,对她自己也有好处。只要她还没自立门户,瓦里辛落败也等于她落败,不存在任何好结果。她不愿把命运交给未知的恶魔,再惹出一场意外,所以无论如何,她都决定全力参加战斗,尽力控制局面。
到了这里,她的精神高度紧绷,巫妖的也是。
它知道眼前的状况有多么危险,所以一直专心致志,观察苏眉和敌人的行动。说实话,即使它一生作恶多端,也不乐意和恶魔建立深入关系。
巫妖在完好无损的时候,也不敢铁口直断,说它一定能成为这场战斗的胜利者。苏眉觉得混战又恐怖又刺激,它也有相同的想法。但是,它又认为参战的行为非常有道理,最后陷入矛盾心理,恨不得亲自上场解决问题。
此地的战斗才刚开始,就出现天崩地裂的奇景,代表参战者非同小可。大恶魔的魔抗大多很高,就算没能免疫所有的凡人法术,给苏眉造成了大量麻烦。
她奋力作战之余,也亲眼见到了梅莱吉斯。
梅莱吉斯是只丧魔,属性和丧尸有些相似。他的进化方向为骨魔,身体上已经出现不死生物的特征,很多地方的皮肉无影无踪,露出里面闪着磷光的暗沉白骨。
在巫妖的标准里,炎魔、骨魔和六臂蛇魔是活火熔狱最强悍的存在。有位领主是六臂蛇魔,很得莎婕娜女士的宠爱,也可见其实力的高超。魅魔进化成幻魔后,足以媲美前面三位,但那是传说中的生物,巫妖并不指望能在这里看到。还有冰魔等特殊恶魔,生来厌恶活火熔狱的环境,就算有,也肯定移居到冰天雪地的层面去了。
丧魔的实际战斗力也许比不上灰烬魔,但他们的呼吸能传播疫病,血液带着无药可解的毒素,利爪刮出一个小伤口,就能让对手化为脓水,还可以在不知不觉间,抽取对手的生命力壮大自己。坦白地说,人类更可能害怕他们,而非灰烬魔。
苏眉施放圣剑术,招出圣剑护在身边,才敢正式靠近梅莱吉斯。
除圣剑术之外,也有其他破邪法术,以便法师对付不死生物,比如与邪影击相对的圣光击。但苏眉不想引起丧魔的注意,只用了威力较强的范围打击,想要有选择地击杀敌人。
由于精神力稳定增长,她能使用过去不能使用的法术。律令震慑、焚云术在混战中都有很好的效果,还有给自己人的群体魔法防护,给敌人的范围解除魔法。她的素质异于常人,又带了不少消耗品,足以坚持相当长的时间,不必带着巫妖匆匆跑掉。
恶魔之间的战斗可能持续很久,却不是现在这一场。他们能够忍耐这么久,只因前面有领主之位的诱惑。这时,斗争即将走到尽头,他们的愤怒和战斗欲-望彻底爆发,无不用最残酷的手段攻击对方。
苏眉平时也做过猜测,猜测瓦里辛和乌娜卡琳的联盟内容。倘若真是他们获胜,那么联盟应该立刻瓦解,双方马上成为敌人,继续未完的战斗,在两个人中选出最终的胜者。当然,他们也可能早有约定,成功后谁做领主,谁做副手。
温迪尔图斯的五大军团长里,有一位势力最弱,自身实力也最弱,已经早早死掉,属下被那四位瓜分。这四位不但自己来了,还带来最精锐的下属,准备不死不休。他们起初还能保持理智,使用一些战术战略之类的东西,后来理智被暴躁取代,战术也无影无踪,只顾着进行暗无天日的激烈战斗。
苏眉看着看着就开始怀疑,瓦里辛是否还记得乌娜卡琳是他的联盟?或者他想趁此机会,能打伤几个是几个?
梅莱吉斯的实力自然不用说,阿兹曼先生敢自立山头,自然并非弱者。由此可证,最弱势的军团长应该是乌娜卡琳。她之所以要和瓦里辛联盟,目的正是不被别人围攻,然后死于非命。这本就是合理的想法,正好瓦里辛也在担心另外两位,所以和她一拍即合。
苏眉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战斗,只抽空留心一下,防止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。她的主要对手仍是别的大恶魔。他们每一只都很难打,要费尽力气,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。所幸,他们人数众多,又沉浸在战斗的气氛中,反而忽略了对隐形的侦测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眉正在暗中拦截几只恶魔,防止他们去对付己方的人,却看到不远处,乌娜卡琳做出了很奇怪的举动。
潜魔也不适合正面作战,更适合潜伏偷袭。若在平时,乌娜卡琳的战斗力不见得输给别人。但敌人都是和她同等级,甚至更强大的恶魔。他们感官敏锐,几乎不会受到突袭,所以大多无视她的突袭。若非梅莱吉斯与阿兹曼也互相提防,彼此距离很远,恐怕她仍会成为第一个牺牲者。
由于恶魔不擅长合作,瓦里辛和她也缺乏配合。旁观者乍一看,会以为这四只恶魔各自为战,走马灯一样胡乱打斗。场面热闹归热闹,却毫无规律可言。只有真正遇到危险时,他们才会出手救援联盟对象。
苏眉不再是那个乡巴佬一样的人类,即使如此,仍觉得胆战心惊。大恶魔袭击凡世,后果应该和强力大范围兵器打击中世纪小城一样,根本没有普通人的活路。由此可见,人类对恶魔的惧怕理所应当,是由无数次吃亏中得出的经验,深刻在一代代记忆中。
然而,她这么想着的时候,本来振翼远飞的乌娜卡琳忽然急冲回来,冲向梅莱吉斯身后。表面上看,她只是在趁机偷袭,顺便阻拦丧魔对灰烬魔的攻击。但苏眉看到她的行动时,却产生了危险的感觉。
潜魔不愧是潜魔,移动方式极为诡异,如同几个瞬间移动组合在一起。每移动一次,那个位置上就出现她的身影。但身影只是残像,在残像受到攻击之前,她就移向了下个位置。这种方式看似多余,但能有效地逃脱法术定位,很难用法术击中她。
她的速度也快到惊人,弹指间,她已回到瓦里辛附近,手中巨镰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寒光,仿佛蓦然升起的弯月。
这个时候,她就像收割生命的死神,带上了几分神秘气质。巨镰掠过之处,本来互相干扰的天赋法术被斩开,露出少许平静的空间。可巨镰的目标并非梅莱吉斯,而是瓦里辛。
谁都没有想到,最快反应的人竟是苏眉。她意识到巨镰的方向不对,也明白了潜魔想做什么,立即扭转手中法术的目标,抢在符文成形前,将它们推向乌娜卡琳。
这是一套法术连击,并非由定序术触发,而是出自她本人之手,属于法师常用的组合之一。但符文尚未接触到潜魔,梅莱吉斯早有准备,迅猛地发动了对瓦里辛的打击。
巫妖又发挥了乌鸦嘴的特质,用很低的声音说:“你的老大要死了。”
苏眉的反应已不能更快,但大恶魔的攻击速度只会比她还快。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中发生,好像按照剧本排演的一样。她的法术连击毫无保留,用尽最大力量,瞬间轰在了乌娜卡琳身上。符文崩裂的同时,潜魔身体重重摇晃了一下,旋即化作黑色的浓雾,轻纱般避开了后续的打击。
最可怕的是,在这种时候,她仍未停止攻击。她和梅莱吉斯成为新的联盟,从配合来看,已经联盟了很长时间。
瓦里辛保持着警惕,时时提防着潜魔翻脸。然而,在剧烈的战斗中,他不可能随时随地保持最高警戒,总有疏忽的时候。那时他受到很大压力,潜意识中偏向乌娜卡琳,把所有力量用来防御丧魔,结果这位盟友立即返回,给了他致命一击。
他们等这个机会,应该等了很久,最后终于成功了。在联盟期间,她利用联盟关系,偷偷策反了不少瓦里辛的属下,有普通的火山指挥官,也有精英守卫。她用潜魔特有的方式,逼他们立下誓言,永远为她效力。
在此之前,她看好梅莱吉斯成为最后的胜利者,早就和他暗通款曲,希望他上位后,能给她最为优渥的待遇。
即使瓦里辛侥幸逃过一劫,立刻和阿兹曼联手,他的势力也将出现不少倒戈者。今天势必是他的劫难日,没有其他可能。在乌娜卡琳投向梅莱吉斯的那一天,结局便已注定了。
灰烬魔头颅飞上天空,颈中喷出无数火山灰般的东西,还夹杂着暗红的余烬,吸引了绝大多数恶魔的目光。哈根达斯却无动于衷,仍然进行着对潜魔的攻击。
瓦里辛也许没有真正死去,因为大恶魔没那么容易死,只要灵魂一息尚存,他们就有可能回归世间。然而,在这场战斗中,瓦里辛的戏份到此为止,再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苏眉意识到这一点后,反而一阵轻松。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她尚未想好要怎么做,只知道多杀一个对手,就多一分优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