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0,你好,我是安然,转折章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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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来。”一道稍显冰冷的声音叫了我一声,而就在这个时候,我看到自己面前多出一只手。“还想让别人当猴看多久?”
“你没走?”我抬头,然后就看到杨子华,许是接连做了太长时间的手术,他看上去很是疲惫。
“这里是医院,我能走到哪里去?”
我讶然,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,蹲了太久,脚也变得无比的酸涩,“也是。”
“方媛她情绪很激动,刚才对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便接到杨子华的噬笑,“她都这么对你了,你居然还想着替她道歉说好话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我面色凝重,只觉得无比的疲惫。
“怎么就不懂了,谁还没有个第一次的朋友?但是顾倾城,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,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底线,就算你当她是朋友,可她呢?她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,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了么?”
“我只知道,做人应该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是,我是有底线没错,她说的那些话也确实让我很难过,可是杨子华,现在是她最难过的时候,我要是在这种时候离开了她,她身边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。”
“做朋友也要看质量,什么朋友该交,什么朋友不该交往,这一点,想必不需要我教你、”
“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。”我惨然一笑,“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也确实让我懂得了不少的道理,我也确实会考虑跟李方媛断绝关系,可不是现在。”
杨子华今天很奇怪,不但话很多,而且还咄咄逼人,“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最起码要等她妈妈下葬之后。”我说,“这件事情跟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没有关系,但是上次的手术,签字的人是我,我需要送她一程。”
“也好。”杨子华叹气,“不过她肯定不想在葬礼上见到你。”
“没事,她乐意或者不乐意见到我,讨厌或者不讨厌我,对我来说,都已经不重要了、”
曾经看过一句话,上边说,痛会教人成长,长大也需要付出血一般的教训,我当时不懂这些话具体意思,可是当真的遇到之后,便又不想懂了。
杨子华看着我,表情有些深刻,他突然就说了一句我认为不太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,“一直以为你就是一只一无是处的花瓶,没想到在关键时候想事情还挺周全的、”
我挑眉,想笑,但是笑得连自己都有些苦涩,想着总归他也算是个“内人”了。便也就连伪装都省掉了,“你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我特别不习惯,你还是嘴巴恶毒一些我觉得自在些。”
杨子华奴唇,不过那一天,他终究什么反驳我的话都没有说。
葬礼在三天之后举行,因为李方媛刚刚到江城没多久,认识的人除了我之外也寥寥无几,发生公司的那件事情之后,就更加没有人愿意跟她接触,因此,虽说是葬礼,全程却只有她一个人,她只是找了地方将尸骨火化,随即抱着骨灰说是要回老家去了。
杨子华,是她唯一批准并且允许出现在现场的,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到此谢幕,却没想到李方媛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了。
结果,检查之后发现,她体内也有癌细胞,而且是遗传性的。
接到杨子华电话的那一刻,我只觉得晴天霹雳、
“担心的话,就去看看。”
顾云琛给我倒了杯热牛奶,我习惯性的皱眉,“我想喝茶或者是咖啡。”
自从这人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之后,我跟他之间的相处方式确实也变了一些,就比如来例假的时候他会帮我朱红糖水,就比如帮我倒茶,再比如,我们三五天便要跑到彼此的房间住几天,美名其曰是交流感情,实际上,是在做只有恋人之间才爱做的事儿。
“咖啡跟茶都不太好。”不等我反应过来,他就接着说道,“你忘了么,我们一直没有做防护措施,要是有了孩子,喝那些东西对孩子不好的、”
我脸色一红,若是平时肯定会跟他闹上几句,可是此刻却没有多余的心情,“先生又拿我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他神色认真,“我已经三十一岁了,按照这个速度来算,就算我们明年生孩子,等孩子二十五岁可以接手公司的时候我已经接近六十了,所以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么?”
他的表情那么认真,让我有些招架不住,我才二十一岁,之前也确实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年轻就要孩子,可若是对象是顾云琛的话,我是不是愿意呢?
还没有想出答案,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,随即,之前那个梦突然就在脑海中闪现,那个……跟我有着约定,说要娶我的小男孩呢?
这么多年,他又去了哪里?爸妈不在了,那他呢?
“倾城,你怎么了?”
我回神,不解的询问,“怎么?”
顾云琛微微叹气,给我递了毛巾过来,我伸手往脸上一摸,泪如雨下。而心脏的位置也不断的抽了几下,眼前的顾云琛突然就跟那个小男孩重合,重合,在重合……
之后又快速分开,成为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。
我甩了一下脑袋,拼命的想要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,终究还是无疾而终。
“你也别太担心了,人各有命,你就算担心也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、”这话,管家之前跟我说过类似的,不由得感叹,他们果真是一家人。
我站了起来,“先生可否送我去车站?或者,安排个人送我去?”
“不是医院么?”
“杨子华说,方媛放弃治疗了,她要带着她妈妈的骨灰回老家,今天九点的车。”
我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八点多了,要是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。
“先生?可以么?”
顾云琛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,吩咐管家给我拿了外套亲自替我披上,“秋天的早晚很冷,你担心别人是可以的,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为了别人伤害到你自己。”
他还说,“倾城,你是我顾云琛未来的妻子,我都不舍得伤害的人,别人怎么可以?”稍显霸道的语气,让我的心瞬间就暖和了很多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顾云琛挑眉,随即拉着我的手就朝外边走去,“再不走的话,真的要赶不上了。”
可是我没想到,我居然会真的赶不上。
路上没有堵车,但是遇到了一起车祸,他们一家三口,为了避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不得不撞上一侧的栏杆,然而大货车却在这个时候直接离开了,我们看到,那是一家三口,父亲重伤,当场昏迷不醒,母亲头砸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,血流成河,三岁多的小孩子被他们护在身下,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,顾云琛正在想办法将两位大人移出摇摇欲坠的车子,我只能抱着嚎啕不哭一直吵着要爸爸妈妈抱的孩子。
等帮他们打完电话等来救护车的时候,时间已经过了,而那个时候,我在距离车站不到五百米的地方。
但是我不甘心,还是去了,看着车站内人潮川流不息,看着外边的人人来人往,我的心也瞬间变得冰凉。
方媛,你终究还是不肯……不肯给我们的这段友情,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么?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?
我掏出手机,想要给她打电话,可是那边已经显示号码为空,我站在原地,一瞬间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突然,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,我猛地转头,就看到李方媛抱着骨灰盒站在我身后,她的一头长发已经剪掉了,满眼都是疲惫。
“方媛,你……没没走?”
“本来是走了的。但是发车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缺了一块什么,那块缺了的东西逼迫着我不得不暂时留下。”这么说着,她看了一眼时间,“不过第二趟车也马上就要走了的。”
我吸了一下鼻子。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张开手,想跟她拥抱却始终没有勇气,我不知道,在她心中,是不是也希望我这样。
看着我的手臂终究没有落下,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,我刚刚准备重新开始,她就已经转移了话题,她说,“你还没告诉我呢,你来这里做什么?还有……你刚才在找什么?现在哭,又是为了什么?”
自始至终,顾云琛的双手一直落在我的肩膀不曾放开过。
“有些再见,没说出来就会是一种遗憾,刚才之所以哭,也是担心自己连跟你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。方媛,我从未想过,我们之间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。”
“我……”方媛刚刚开口,然后就听到广播里边通知她所乘坐的车马上就要开,让快速上车的提示。
那一刻,我的心突然就变得无比慌乱起来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我满含期待的看着她,总觉得她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一句,“方媛……”
“顾倾城,我不会跟你说再见的。”因为……一旦说了再见,就会再也不见了吧。
方媛如是想着,然后就转身朝检票口跑去,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回头。
“方媛,千万要好好活着。”我轻声呢喃,可是当她的身子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的时候,我的心再次变得慌乱无比。
那种感觉,就好像是,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,就好像,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。我想追,手臂被顾云琛牢牢拉住,他问,“就算追到了。你想跟她说什么?”
我抿唇,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说什么,还可以说什么,可是心里就是不甘心。
两个月之后,我收到一封信,寄信地址以及电话全部空白,可想而知,方媛不想让我知道她的情况。可是没有关系,只要我知道她还好好的,就好。
可打开信封的那一刻我才知道,原来一切的一切,终究都是我以为。
倾城,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死了。
对不起,我没有依照你说的话好好活下去,我本以为我会平平淡淡的生活一辈子,可是回来之后,我沿着曾经跟妈妈走过的地方走了一遍,我才发现那些年我陪伴着她去过的地方是那么那么少。
我们之间的所有回忆,似乎也都停留在一个星期一次的,非常简短的对话里。
倾城,原来骨头癌并没有我想想象中的那么简单,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,它发作起来的时候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,我受不了,我跟医生说我选择安乐死,他们也同意了,签了捐赠协议,我把我身上还能用的都捐出去了。
我想,这么做的话,或许来生,我才能有福气重新跟你做朋友。
倾城,对不起,请原谅我的自私,那天没来得及跟你说的抱歉,没来得及跟你说的再见,我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了。
我想我是自私的,我终究还是怕你忘了我,所以,才会让你的人生留下那么多的遗憾,
倾城,我是故意的,我故意没有跟你说再见,故意没有拥抱你,你看,我就是这么个自私的人。
可是倾城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一生都是,不管我曾经欺骗过你多少次,但是祝你幸福这话却是真的。
那么,我亲爱的朋友,保重。
李方媛,绝笔。
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我从一个刚刚出了学校的大学生通过考验成为人人羡慕的小白领,之后又因为谣言成为顾云琛的妹妹,再然后,被朋友背叛,声名狼藉,但也因此收获了爱情,却没想到,我居然又在短短时间内见证两个人的死亡。
我捂住胸口,疼痛的袭来,刺激着我的每一个感官,我抓着杯子,急切的想要喝水,眼睛无比慌乱,随即,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“顾小姐?”隐约,我似乎看到管家着急的声音,我想张嘴跟他说一声我没事,却终究没有了力气。
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,管家还在等候,顾云琛有事情出国了,就算他知道了这些事情,也不能一下子就赶回来。
“陆叔叔。”
“顾小姐,您醒了?”我点头,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暂时还不知道,杨医生去拿报告了。”末了他又接着说道,“先生说他坐最快的飞机回来,但是到的时候也要到深夜了,顾小姐累的话就先休息,还有……信上的内容我看到了,您……节哀顺变。”
我敛眉,这么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,我看到的那些,也都是真的了?
心里还是很难受,我想一个人待着,于是就找了个借口暂时将陆叔支开,“陆叔叔,我突然有些饿了,能帮我弄些吃的来么?”
“顾小姐想吃什么?”
“想吃南北巷那叫的丸子。”那是个很远的位置,管家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用意,于是他微微点头,“那好,顾小姐好好休息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离开没有多大一会儿,杨子华就进来了,他看我的眼神非常奇怪,以至于,我有些愣神。
“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,你想先听哪个?”
“坏的吧。”我眯眼,我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,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还能倒霉到什么时候,“坏消息就是,你的心脏病已经有些严重了,要是在不学着克制你的情绪的话,只怕会很危险,而且,实话告诉你吧,虽然顾云琛一直让我留意到底有没有适合你的心脏,这么久了,我并未找到跟你身体匹配的心脏、”
我敛眉,“我知道了,那么,你所谓的好消息呢?”
“好消息就是,你怀孕了。孩子已经两个月了。”
那一瞬间,我觉得我自己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,我皱眉,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。
“怎么,不想要这个孩子?”
我没有回答,他又接着问到,“所以你是想要了。”
他的语气比我自己还要肯定,不过听清楚之后我自己反而也觉得应该要。
虽然这个孩子来的很突然,而且之前顾云琛也确实说过会给我一个名分并且娶我,然后想跟我生孩子之类的话,虽然我的身份依旧很敏感,可是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,我就觉得,或许,生个孩子也不错,而且,这是顾云琛的孩子呢。
“那么,我需要注意些什么?”
“第一点就是学会控制脾气。”然后他的手指刷刷刷的在手中的便签上写着什么。“至于其他的,我会写下来给你,吃的住的,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,毕竟……”后边的话他没说,但是从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中我就看懂了。
毕竟,我的身体本就跟别人的不太一样是么?
“我刚刚听到管家给顾云琛打电话了,虽然我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,但是……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,在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的情况下立刻就结束了手中的事情飞回来,而且现在……居然又让你怀了他的孩子,所以,顾倾城,你真的挺厉害的,这段时间见到他,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,阳光了很多。甚至都已经让我产生了幻觉,觉得他曾经的那些年,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我勾唇,这个形容也是决了,不是人的话,还能是什么呢?也不知道顾云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他会是什么反应?
“在没有尝试之前,我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厉害。”他扫了我一眼,似乎对我不知羞耻的话已经习以为常。
“要我帮你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么?”
我快速摇头,“不用不用,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说比较好吧?他之前就跟我说过想要个孩子,我才舍不得他开心的表情第一个看到或者是感受到的人是你,毕竟,我会吃醋。”
“也好,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,你们自己说肯定比我说要好一些的。”杨子华懒得理我,直接就转移了话题,病房中变得很安静,我想了一阵,随即试探着询问。
“杨子华。你知道了,对么?”我看到杨子华脸上一闪而过的思绪,但是消失的太快,我根本就来不及捕捉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方媛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说,“生命本就无常,再者,这是她的选择,我无力干涉。”
“我知道你很难过。”
“嗯?”我说出这话的时候,杨子华是惊讶的,他看着我,“为什么说我会难过?”
“我知道你虽然是医生,也看淡了生死,可是那天你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,我看见你哭了。”不等杨子华反应,我就接着说道,“我那时候就知道,原来我之前认识的杨子华,都是假的,他不是那么讨厌,也不是那么的要强,说话也不都是那么难听,他其实,是个善良的,内心柔软的大男孩。”
那一天,我们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聊了很久,不过话题在管家回来之后就停止了,因为之前我说的话,管家询问病情的时候他也只说了句要好好休息就再也没有其他。
管家告诉我,“先生已经下飞机了,顾小姐可以先跟我回家,先生可能会在我们之后。”
听到他要回来,我的心都是雀跃的,我对着杨子华悄悄眨眼睛,杨子华也难得的给了我一个鼓励的手势。
“顾倾城,有些事情,因为遗憾所以才会被终生铭记,对于那些发生在生命中我们又无力改变的事情,除了接受,没有其他。”
他的话,奇迹般的安慰了我的心灵。
我满怀欣喜的跟着管家回家,包里的诊断单被我紧紧的捏着,有些紧张,又有些忐忑。
顾云琛,马上就要见到你了,我很开心,所以,你也会为我们的爱情结晶而赶到开心的,对么?
还有方媛,你会祝福我的,对么?
只是,所有的想象,都在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
刚刚下车,家里的佣人就急急忙忙的朝我们跑来,她神情紧张,言语慌乱。
“管家,顾小姐,你们可算是回来了,家里……家里来人了,她说认识先生,而且看着像是个无害的女子,我们没办法便让她先进去了。”
“不就是个女人么?怎么把你吓成这样?”官家的疑问,刚好也是我好奇的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,她说她叫……”女孩的话还没有说完,我便看到屋子里走出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,她长发飘飘,看上去仙气十足,最主要的是,我们俩,长得……很像。
她对着我非常礼貌的伸手,语气柔和,她说,“你就是倾城妹妹吧?你好,我叫安然。”
“起来。”一道稍显冰冷的声音叫了我一声,而就在这个时候,我看到自己面前多出一只手。“还想让别人当猴看多久?”
“你没走?”我抬头,然后就看到杨子华,许是接连做了太长时间的手术,他看上去很是疲惫。
“这里是医院,我能走到哪里去?”
我讶然,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,蹲了太久,脚也变得无比的酸涩,“也是。”
“方媛她情绪很激动,刚才对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便接到杨子华的噬笑,“她都这么对你了,你居然还想着替她道歉说好话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我面色凝重,只觉得无比的疲惫。
“怎么就不懂了,谁还没有个第一次的朋友?但是顾倾城,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,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底线,就算你当她是朋友,可她呢?她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,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了么?”
“我只知道,做人应该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是,我是有底线没错,她说的那些话也确实让我很难过,可是杨子华,现在是她最难过的时候,我要是在这种时候离开了她,她身边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。”
“做朋友也要看质量,什么朋友该交,什么朋友不该交往,这一点,想必不需要我教你、”
“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。”我惨然一笑,“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也确实让我懂得了不少的道理,我也确实会考虑跟李方媛断绝关系,可不是现在。”
杨子华今天很奇怪,不但话很多,而且还咄咄逼人,“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最起码要等她妈妈下葬之后。”我说,“这件事情跟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没有关系,但是上次的手术,签字的人是我,我需要送她一程。”
“也好。”杨子华叹气,“不过她肯定不想在葬礼上见到你。”
“没事,她乐意或者不乐意见到我,讨厌或者不讨厌我,对我来说,都已经不重要了、”
曾经看过一句话,上边说,痛会教人成长,长大也需要付出血一般的教训,我当时不懂这些话具体意思,可是当真的遇到之后,便又不想懂了。
杨子华看着我,表情有些深刻,他突然就说了一句我认为不太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,“一直以为你就是一只一无是处的花瓶,没想到在关键时候想事情还挺周全的、”
我挑眉,想笑,但是笑得连自己都有些苦涩,想着总归他也算是个“内人”了。便也就连伪装都省掉了,“你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我特别不习惯,你还是嘴巴恶毒一些我觉得自在些。”
杨子华奴唇,不过那一天,他终究什么反驳我的话都没有说。
葬礼在三天之后举行,因为李方媛刚刚到江城没多久,认识的人除了我之外也寥寥无几,发生公司的那件事情之后,就更加没有人愿意跟她接触,因此,虽说是葬礼,全程却只有她一个人,她只是找了地方将尸骨火化,随即抱着骨灰说是要回老家去了。
杨子华,是她唯一批准并且允许出现在现场的,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到此谢幕,却没想到李方媛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了。
结果,检查之后发现,她体内也有癌细胞,而且是遗传性的。
接到杨子华电话的那一刻,我只觉得晴天霹雳、
“担心的话,就去看看。”
顾云琛给我倒了杯热牛奶,我习惯性的皱眉,“我想喝茶或者是咖啡。”
自从这人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之后,我跟他之间的相处方式确实也变了一些,就比如来例假的时候他会帮我朱红糖水,就比如帮我倒茶,再比如,我们三五天便要跑到彼此的房间住几天,美名其曰是交流感情,实际上,是在做只有恋人之间才爱做的事儿。
“咖啡跟茶都不太好。”不等我反应过来,他就接着说道,“你忘了么,我们一直没有做防护措施,要是有了孩子,喝那些东西对孩子不好的、”
我脸色一红,若是平时肯定会跟他闹上几句,可是此刻却没有多余的心情,“先生又拿我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他神色认真,“我已经三十一岁了,按照这个速度来算,就算我们明年生孩子,等孩子二十五岁可以接手公司的时候我已经接近六十了,所以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么?”
他的表情那么认真,让我有些招架不住,我才二十一岁,之前也确实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年轻就要孩子,可若是对象是顾云琛的话,我是不是愿意呢?
还没有想出答案,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,随即,之前那个梦突然就在脑海中闪现,那个……跟我有着约定,说要娶我的小男孩呢?
这么多年,他又去了哪里?爸妈不在了,那他呢?
“倾城,你怎么了?”
我回神,不解的询问,“怎么?”
顾云琛微微叹气,给我递了毛巾过来,我伸手往脸上一摸,泪如雨下。而心脏的位置也不断的抽了几下,眼前的顾云琛突然就跟那个小男孩重合,重合,在重合……
之后又快速分开,成为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。
我甩了一下脑袋,拼命的想要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,终究还是无疾而终。
“你也别太担心了,人各有命,你就算担心也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、”这话,管家之前跟我说过类似的,不由得感叹,他们果真是一家人。
我站了起来,“先生可否送我去车站?或者,安排个人送我去?”
“不是医院么?”
“杨子华说,方媛放弃治疗了,她要带着她妈妈的骨灰回老家,今天九点的车。”
我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八点多了,要是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。
“先生?可以么?”
顾云琛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,吩咐管家给我拿了外套亲自替我披上,“秋天的早晚很冷,你担心别人是可以的,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为了别人伤害到你自己。”
他还说,“倾城,你是我顾云琛未来的妻子,我都不舍得伤害的人,别人怎么可以?”稍显霸道的语气,让我的心瞬间就暖和了很多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顾云琛挑眉,随即拉着我的手就朝外边走去,“再不走的话,真的要赶不上了。”
可是我没想到,我居然会真的赶不上。
路上没有堵车,但是遇到了一起车祸,他们一家三口,为了避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不得不撞上一侧的栏杆,然而大货车却在这个时候直接离开了,我们看到,那是一家三口,父亲重伤,当场昏迷不醒,母亲头砸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,血流成河,三岁多的小孩子被他们护在身下,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,顾云琛正在想办法将两位大人移出摇摇欲坠的车子,我只能抱着嚎啕不哭一直吵着要爸爸妈妈抱的孩子。
等帮他们打完电话等来救护车的时候,时间已经过了,而那个时候,我在距离车站不到五百米的地方。
但是我不甘心,还是去了,看着车站内人潮川流不息,看着外边的人人来人往,我的心也瞬间变得冰凉。
方媛,你终究还是不肯……不肯给我们的这段友情,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么?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?
我掏出手机,想要给她打电话,可是那边已经显示号码为空,我站在原地,一瞬间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突然,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,我猛地转头,就看到李方媛抱着骨灰盒站在我身后,她的一头长发已经剪掉了,满眼都是疲惫。
“方媛,你……没没走?”
“本来是走了的。但是发车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缺了一块什么,那块缺了的东西逼迫着我不得不暂时留下。”这么说着,她看了一眼时间,“不过第二趟车也马上就要走了的。”
我吸了一下鼻子。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张开手,想跟她拥抱却始终没有勇气,我不知道,在她心中,是不是也希望我这样。
看着我的手臂终究没有落下,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,我刚刚准备重新开始,她就已经转移了话题,她说,“你还没告诉我呢,你来这里做什么?还有……你刚才在找什么?现在哭,又是为了什么?”
自始至终,顾云琛的双手一直落在我的肩膀不曾放开过。
“有些再见,没说出来就会是一种遗憾,刚才之所以哭,也是担心自己连跟你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。方媛,我从未想过,我们之间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。”
“我……”方媛刚刚开口,然后就听到广播里边通知她所乘坐的车马上就要开,让快速上车的提示。
那一刻,我的心突然就变得无比慌乱起来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我满含期待的看着她,总觉得她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一句,“方媛……”
“顾倾城,我不会跟你说再见的。”因为……一旦说了再见,就会再也不见了吧。
方媛如是想着,然后就转身朝检票口跑去,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回头。
“方媛,千万要好好活着。”我轻声呢喃,可是当她的身子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的时候,我的心再次变得慌乱无比。
那种感觉,就好像是,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,就好像,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。我想追,手臂被顾云琛牢牢拉住,他问,“就算追到了。你想跟她说什么?”
我抿唇,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说什么,还可以说什么,可是心里就是不甘心。
两个月之后,我收到一封信,寄信地址以及电话全部空白,可想而知,方媛不想让我知道她的情况。可是没有关系,只要我知道她还好好的,就好。
可打开信封的那一刻我才知道,原来一切的一切,终究都是我以为。
倾城,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死了。
对不起,我没有依照你说的话好好活下去,我本以为我会平平淡淡的生活一辈子,可是回来之后,我沿着曾经跟妈妈走过的地方走了一遍,我才发现那些年我陪伴着她去过的地方是那么那么少。
我们之间的所有回忆,似乎也都停留在一个星期一次的,非常简短的对话里。
倾城,原来骨头癌并没有我想想象中的那么简单,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,它发作起来的时候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,我受不了,我跟医生说我选择安乐死,他们也同意了,签了捐赠协议,我把我身上还能用的都捐出去了。
我想,这么做的话,或许来生,我才能有福气重新跟你做朋友。
倾城,对不起,请原谅我的自私,那天没来得及跟你说的抱歉,没来得及跟你说的再见,我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了。
我想我是自私的,我终究还是怕你忘了我,所以,才会让你的人生留下那么多的遗憾,
倾城,我是故意的,我故意没有跟你说再见,故意没有拥抱你,你看,我就是这么个自私的人。
可是倾城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一生都是,不管我曾经欺骗过你多少次,但是祝你幸福这话却是真的。
那么,我亲爱的朋友,保重。
李方媛,绝笔。
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我从一个刚刚出了学校的大学生通过考验成为人人羡慕的小白领,之后又因为谣言成为顾云琛的妹妹,再然后,被朋友背叛,声名狼藉,但也因此收获了爱情,却没想到,我居然又在短短时间内见证两个人的死亡。
我捂住胸口,疼痛的袭来,刺激着我的每一个感官,我抓着杯子,急切的想要喝水,眼睛无比慌乱,随即,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“顾小姐?”隐约,我似乎看到管家着急的声音,我想张嘴跟他说一声我没事,却终究没有了力气。
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,管家还在等候,顾云琛有事情出国了,就算他知道了这些事情,也不能一下子就赶回来。
“陆叔叔。”
“顾小姐,您醒了?”我点头,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暂时还不知道,杨医生去拿报告了。”末了他又接着说道,“先生说他坐最快的飞机回来,但是到的时候也要到深夜了,顾小姐累的话就先休息,还有……信上的内容我看到了,您……节哀顺变。”
我敛眉,这么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,我看到的那些,也都是真的了?
心里还是很难受,我想一个人待着,于是就找了个借口暂时将陆叔支开,“陆叔叔,我突然有些饿了,能帮我弄些吃的来么?”
“顾小姐想吃什么?”
“想吃南北巷那叫的丸子。”那是个很远的位置,管家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用意,于是他微微点头,“那好,顾小姐好好休息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离开没有多大一会儿,杨子华就进来了,他看我的眼神非常奇怪,以至于,我有些愣神。
“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,你想先听哪个?”
“坏的吧。”我眯眼,我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,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还能倒霉到什么时候,“坏消息就是,你的心脏病已经有些严重了,要是在不学着克制你的情绪的话,只怕会很危险,而且,实话告诉你吧,虽然顾云琛一直让我留意到底有没有适合你的心脏,这么久了,我并未找到跟你身体匹配的心脏、”
我敛眉,“我知道了,那么,你所谓的好消息呢?”
“好消息就是,你怀孕了。孩子已经两个月了。”
那一瞬间,我觉得我自己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,我皱眉,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。
“怎么,不想要这个孩子?”
我没有回答,他又接着问到,“所以你是想要了。”
他的语气比我自己还要肯定,不过听清楚之后我自己反而也觉得应该要。
虽然这个孩子来的很突然,而且之前顾云琛也确实说过会给我一个名分并且娶我,然后想跟我生孩子之类的话,虽然我的身份依旧很敏感,可是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,我就觉得,或许,生个孩子也不错,而且,这是顾云琛的孩子呢。
“那么,我需要注意些什么?”
“第一点就是学会控制脾气。”然后他的手指刷刷刷的在手中的便签上写着什么。“至于其他的,我会写下来给你,吃的住的,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,毕竟……”后边的话他没说,但是从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中我就看懂了。
毕竟,我的身体本就跟别人的不太一样是么?
“我刚刚听到管家给顾云琛打电话了,虽然我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,但是……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,在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的情况下立刻就结束了手中的事情飞回来,而且现在……居然又让你怀了他的孩子,所以,顾倾城,你真的挺厉害的,这段时间见到他,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,阳光了很多。甚至都已经让我产生了幻觉,觉得他曾经的那些年,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我勾唇,这个形容也是决了,不是人的话,还能是什么呢?也不知道顾云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他会是什么反应?
“在没有尝试之前,我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厉害。”他扫了我一眼,似乎对我不知羞耻的话已经习以为常。
“要我帮你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么?”
我快速摇头,“不用不用,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说比较好吧?他之前就跟我说过想要个孩子,我才舍不得他开心的表情第一个看到或者是感受到的人是你,毕竟,我会吃醋。”
“也好,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,你们自己说肯定比我说要好一些的。”杨子华懒得理我,直接就转移了话题,病房中变得很安静,我想了一阵,随即试探着询问。
“杨子华。你知道了,对么?”我看到杨子华脸上一闪而过的思绪,但是消失的太快,我根本就来不及捕捉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方媛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说,“生命本就无常,再者,这是她的选择,我无力干涉。”
“我知道你很难过。”
“嗯?”我说出这话的时候,杨子华是惊讶的,他看着我,“为什么说我会难过?”
“我知道你虽然是医生,也看淡了生死,可是那天你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,我看见你哭了。”不等杨子华反应,我就接着说道,“我那时候就知道,原来我之前认识的杨子华,都是假的,他不是那么讨厌,也不是那么的要强,说话也不都是那么难听,他其实,是个善良的,内心柔软的大男孩。”
那一天,我们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聊了很久,不过话题在管家回来之后就停止了,因为之前我说的话,管家询问病情的时候他也只说了句要好好休息就再也没有其他。
管家告诉我,“先生已经下飞机了,顾小姐可以先跟我回家,先生可能会在我们之后。”
听到他要回来,我的心都是雀跃的,我对着杨子华悄悄眨眼睛,杨子华也难得的给了我一个鼓励的手势。
“顾倾城,有些事情,因为遗憾所以才会被终生铭记,对于那些发生在生命中我们又无力改变的事情,除了接受,没有其他。”
他的话,奇迹般的安慰了我的心灵。
我满怀欣喜的跟着管家回家,包里的诊断单被我紧紧的捏着,有些紧张,又有些忐忑。
顾云琛,马上就要见到你了,我很开心,所以,你也会为我们的爱情结晶而赶到开心的,对么?
还有方媛,你会祝福我的,对么?
只是,所有的想象,都在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
刚刚下车,家里的佣人就急急忙忙的朝我们跑来,她神情紧张,言语慌乱。
“管家,顾小姐,你们可算是回来了,家里……家里来人了,她说认识先生,而且看着像是个无害的女子,我们没办法便让她先进去了。”
“不就是个女人么?怎么把你吓成这样?”官家的疑问,刚好也是我好奇的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,她说她叫……”女孩的话还没有说完,我便看到屋子里走出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,她长发飘飘,看上去仙气十足,最主要的是,我们俩,长得……很像。
她对着我非常礼貌的伸手,语气柔和,她说,“你就是倾城妹妹吧?你好,我叫安然。”